滴滴落在桌上。
三日後。
青石村的土路依舊泥濘。
陳守義扛著鋤頭進院，鞋底沾滿濕土，褲腳高高卷起。
他將鋤頭靠在牆根，在門檻石上使勁磕了磕鞋底的泥塊。
“爹，回來了？準備吃飯吧。”
沈氏坐在灶台前添柴，被煙嗆得連咳幾聲。
院牆外探進半個腦袋。
鄰居張大媽嗑著瓜子，壓低聲音道：“陳老哥，剛從地裡回來？聽說了沒，村北老李家那十幾畝連片地，今早全劃到周家名下了。”
陳守義放下鋤頭的手一頓，沒接話。
"我路過裡正家，瞧見周家派來的管事，正拿著地契按手印呢。給的價，比馬三開的還低兩成。”
剛從廚房端著一盆野菜湯走出來的李氏，腳步一頓，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
“張家嫂子，你的意思是……周家還在收地？”
“可不是嘛。”
張大媽搖搖頭，縮回腦袋走了。
李氏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向陳守義。
“爹，馬三給的一個月限期早就過了。周家一直沒動靜，我還以為這事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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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義走到屋簷下，在磨盤上坐下，低頭點燃旱煙。
“胳膊擰不過大腿。”
“真到了那一步，地給他們。”
話音未落，村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牛馬嘶鳴，夾雜著車軲轆碾過凍土的悶響。
聲音越來越近，直奔陳家這頭而來。
陳守義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旱煙袋掉在地上。
李紅霞一把抓住沈氏的胳膊，兩人對視一眼，心底同時咯噔一下。
“怕是……周家來人了？”
沈氏聲音發顫，臉上沒了血色。
陳守義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順手的木棍，擋在兩個婦人身前。
砰砰砰。
院門被敲響。
“陳老爺子在家嗎？安平縣周家，周福求見。”
門外的聲音溫和客氣，與馬三當初踹門砸缸的跋扈截然不同。
陳守義握緊木棍，手心滿是冷汗。
他壓住嗓子裡的顫音。
“門沒鎖，進來吧。”
院門被推開。
周福穿著一身暗紋綢緞棉袍，雙手攏在袖子裡，笑眯眯地跨過門檻。
他身後跟著兩名青衣仆役，其中一人牽著頭骨架寬大的壯實黃牛，牛背上還搭著一床嶄新的紅棉褥子。
那頭牛油光水亮，四蹄粗壯，是一頭上好的耕牛。
陳家幾人愣在原地，一時弄不清周家打的什麼主意。
周福目光在院裡一掃，最後落在陳守義身上。
他立刻加快腳步，隔著幾步遠便拱手作揖。
陳守義往後退了半步，將木棍藏在身後。
“周管家，你這是……”
“陳老丈，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先前府裡下人不懂規矩，多有冒犯，我家老爺已經狠狠訓斥過了。今日特命我前來，一是賠罪，二是道賀。”
賠罪？
道賀？
陳守義徹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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