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嵐：他不會真是個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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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深了。
嵐躺在床上，眼睛閉了一會兒，又睜開了。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縫。窗外的風時不時地拍在窗欞上，發出輕微的響動。隔壁房間很安靜。
她其實不該留宿的。她自己清楚得很。將軍府的人還在等她回話，她身上這身衣服得處理掉，右臂的傷口雖然縫了針，但她有的是辦法讓它在一個晚上之內恢複得七七八八。
她不是不能走，方才在樓下的時候，她甚至還能把他按在牆上——如果她想的話。但她還是留下了。
她早就注意到了他身上有豐饒的氣息。第一次見麵那天就注意到了。那杯茶一入口，她就知道裡麵加了東西——豐饒之力濃得幾乎化不開，又被他用某種方式壓得極細極柔。那點兒氣息混在茶水裡，像是一滴墨落進了清水，尋常人喝不出來，隻會覺得這茶格外好喝，喝完頭不痛了，身上也輕快了。可她的感知力早就超出了凡人所能企及的範疇，那茶在她嘴裡，比白紙上的墨點還分明。
她當時就在想，這個開醫館的白毛大夫，有意思。
他以為自己裝得很好。確實，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已經足夠了。但豐饒命途行者的氣息對他來講就像身上的藥草味，再怎麼清洗也淡不去幾分。整個曜青能察覺這種氣息的人加起來一隻手數得過來，而她是其中最不可能認錯的那個。
嵐原以為他會是那種她見得多了的貨色——那些被豐饒之力眷顧的人，十個裡麵有九個都在乾著大同小異的事情：今天活化一個國家，明天搞一點邪惡的小實驗，後天再拉起一幫人成立個什麼教團，天天讚美藥師，恨不得把自己活成一根會走路的樹枝。
這些，符安一個都沒乾。
他甚至反過來。這個滿身豐饒氣息的人，最大的誌向是開一間小醫館。考行醫資格證考了三次，還tm被打秋風敲了一萬信用點，憋屈成那樣也不吭聲。嵐當時聽完那個一萬信用點的故事，除了想著回頭要料理那個醫政司的蛀蟲之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其實是——
他圖什麼？
不是，這人日子人的屬性怎麼這麼濃厚啊？一個豐饒命途行者，在仙舟上已經算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了。他要是想搞點事情，憑他那股被壓製得極好的力量，一夜之間就能讓半個曜青的生靈發瘋。隨便亮個相，有的是權貴願意把他供起來當活菩薩。他偏不。他偏要在這裡辛辛苦苦地背醫典、考證書、被小官吏敲竹杠，然後賺那點兒連房租都快交不上的診金。
換個命途行者遇到這種事，那人的九族都得沒吧。她甚至覺得，以那些人的行事風格，別說什麼九族了，家門口的蚯蚓都能被翻出來改個花刀。
可符安呢？他頂多就是在茶餘飯後跟她抱怨了一句，然後繼續樂嗬嗬地泡茶、看診、給小孩發甘草糖。被敲了一萬信用點，他說起來的時候語氣輕快得像在講一個笑話，轉頭又去擔心門口那盆薄荷是不是澆多了水。
嵐翻了個身，麵朝牆壁，一點微弱的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床沿上。她舉起右臂，借著月光看了看纏得整整齊齊的繃帶。他還真給她縫了針，一針一線都認真得要命，生怕留下疤痕。臨走前還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項，比她的軍醫還囉嗦。
關鍵這傷是她自己劃的。
她做事向來目的明確。接近他，確實是因為他身上有豐饒的氣息——一個來曆不明的豐饒命途行者在曜青開醫館，她作為將軍，不可能視而不見。
試探是必要的，隻是她沒料到這個人這麼不設防。她來了那麼多次，每一次都有機會看清他的底細。他給她泡的茶她喝了，他做的點心她吃了，他那些半真半假的笑話她聽了，他以為自己是獵手，可實際上從頭到尾被看透的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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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晚故意弄出這道傷，是想看看他麵對一個流血的、危險的人時會是什麼反應。結果呢？他把她扶進來的時候，手都有些抖。他明明在害怕，卻逼著自己穩住動作，給她清創、縫合、上藥，折騰了大半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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