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重色輕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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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士長獨守將軍府的第七天，終於在第四百三十七份公文上折斷了筆。
那支狼毫從中間生生裂開，墨汁濺了她一手。她盯著那根斷成兩截的筆，又低頭看看自己滿是墨漬的袖口和指尖，心裡一片荒涼。她慢慢把斷筆擱在案頭，身體往後一仰，整個人陷進椅子深處。
今天距離嵐上一次出現在將軍府，已經整整七天。
頭兩天策士長還沒覺得如何。嵐偶爾也會外宿，去巡營，一去兩三天是常有的事。可到了第四天，她發現將軍大人的還是沒回來，書房的案上堆了厚厚一摞未批的軍務文書，壓在頂上的那份落款還是三天前的日期。負責打掃的待從說將軍房間裡的幾套常服不見了。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品出味來，嵐這是搬去那個醫館了。
第五天，嵐發來消息，措辭言簡意賅：“軍務你替我處理一下。這個月起你俸祿加兩成。”
策士長當場差點跳起來。她捧著玉兆在書房裡轉了好幾圈，滿腦子都是加錢加錢加錢。她甚至破天荒地發了條語音過去，語氣甜得能滴蜜，說將軍大人放心，有我在，府裡亂不了。
那時她還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是什麼。
嵐的工作量根本不是“幫忙處理一下”能概括的。她平日一天要批閱的軍務文書，策士長加到兩成俸祿之後才發現，那是一份足以壓斷脊梁的份量。
曜青輪防的調整、各營軍械的修繕清單、新兵入籍的審核、軍隊幾個指揮使遞上來的軍情彙報，還有月底要給軍機處呈報的例行折子。每天從早批到晚，晚上還要回幾封急件。公文像潮水，一堆堆推到她麵前，她以為快批完了，回頭一看，桌角又堆起了新的。
她夜裡做夢都在寫“準”和“駁”。她夢見自己掉進了一個由紙頁和墨字組成的漩渦裡，那些文書張張都寫著將軍大名（策士長模仿嵐的筆跡簽的名）
她掙紮著醒來，冷汗涔涔。然後她看著鏡子裡自己濃得發青的黑眼圈，忽然明白，那兩成俸祿哪裡是加薪，分明是吊在驢頭前麵的胡蘿卜。
第七天入夜，她終於爆發了。
她撥了嵐的視頻通話。玉兆響了好幾聲。就在她準備掛斷再撥第二遍的時候，屏幕亮了起來。
畫麵裡是一間小廚房。一盞燈懸在木梁上，把不大的空間照得溫吞而柔軟。她看見木桌上擺著一盤熱騰騰的炒菜，還有兩副碗筷。嵐就坐在桌邊，背脊挺得筆直，深藍色的長發散著，肩頭少了將軍的冷厲，倒多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慵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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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的筷子還捏在手裡，另一隻手隨意地擱在桌沿上。屏幕角上還能看到一盆洗好的青菜。
策士長看著她這副悠哉模樣，又低頭看看自己案頭堆到搖搖欲墜的文書，一股心酸直衝眼眶。
“什麼事？”嵐問。她的語氣平靜得很。
策士長把臉湊到鏡頭前，聲音拔得又高又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什麼事？你還問我什麼事？你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回來住了！七天！七天啊！你要乾嘛呀？你要把這地方拆了給我當墳嗎？我承認我是千裡馬，可你也不能拿我當千裡牛馬用啊！”
策士長越說越激動，玉兆在手裡抖起來。鏡頭裡的畫麵跟著晃，嵐的側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策士長控訴的間歇裡，聽見那邊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從畫麵外擠進來。
“誰啊？”
然後符安的臉就湊進了畫麵裡。
他的白發在燈下顯得有些毛躁，大概是剛洗過，幾縷翹起來，像蒲公英炸了毛。他手裡還握著半塊掰開的饅頭，眼睛裡映著暖光，笑得又軟又無害。他看見屏幕裡策士長那張扭曲的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對著鏡頭揮了揮手，聲音輕快：“妹妹好！”
策士長喉頭一甜。誰是你妹妹。你個白毛拐跑我家將軍還跟我這兒裝乖。
“我妹妹。”嵐麵不改色，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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