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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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第二天還是回了將軍府。
倒不是策士長的哀嚎起了作用。那女人就算把嗓子嚎啞了，她該不回去還是不回去。
真正把她從安和堂拽走的，是幾份必須她親自拍板的軍務。有些決策可以通過玉兆遠程交代，有些卻不行——那些需要將軍印信、需要她親筆簽署、需要她本人坐鎮軍議的場麵，不是策士長模仿筆跡就能代勞的。她得回去。
清早從安和堂離開時，天才剛亮不久。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斜斜地漏進來。
符安還睡著，整個人像隻樹懶一樣纏在被子裡，被子被他自己裹得亂七八糟，一大截拖到了地上。他睡得沒心沒肺，白發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有幾縷搭在臉側，被呼吸吹得輕輕起伏。
嵐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
嵐沒有叫醒他。這人昨晚又熬到半夜，說是在給她配新的藥，實際上搗藥聲停了半天，嵐下去看時，發現他趴在診桌上睡著了，臉壓著那本翻到一半的藥典，手邊還散著幾味未及收拾的藥材。她費了不少勁才把他弄上樓。他現在睡得這樣沉，她若弄出半點響動，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嵐彎下腰，把他露在外麵的手臂拎起來，塞回被子裡。手指擦過他腕間溫熱的皮膚時，她動作停了一瞬。他的體溫比常人略高，像個小火爐，連指尖都泛著暖意。
嵐收回手時，又順手把他垂在額前的那縷白發撥到耳後。他的耳廓被晨光一照，透出淺淺的粉色，看上去柔軟而無害。
嵐直起身，在將走未走之間，又站了片刻。
外麵有早起的鳥在叫，聲音清亮亮的，穿過半掩的窗子，和街巷深處零星的人聲混在一起。
嵐放輕腳步出了房間。她走到樓下，給自己倒了杯涼水，一口飲儘，然後看了眼縮在貓爬架上酣睡的雪球，推開醫館的門，走出了醫館。
嵐一路穿街過巷，由喧鬨拐入將軍府側門外的林蔭道。守門的侍衛遠遠看見她，啪地立正行禮。她微微頷首，沒作停留，徑直往書房去。
推開門時，策士長正伏在案上。
她一手執筆一手壓紙，下筆如飛，案上堆著小山般的卷宗，有幾摞已經批完，整整齊齊地碼在左手邊；還有幾份攤開在麵前。
聽見門響，策士長緩緩抬起頭來。
她的眼下青黑濃重，發髻早散了一半，斜斜地墜在腦後，幾縷長發從頰邊垂下來，沾著墨漬。衣服的領口歪著，整個人皺得像是從醃菜缸裡剛撈出來。
策士長看見嵐，眼神先是發直，像還沒從文山會海裡回過神來，過了好幾秒，那雙眼才重新聚了焦，燃起兩簇幽怨的火。
“將軍大人回來了啊。”她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幽魂，“小的還道您忘了府門朝哪開呢。”
嵐沒應她。她走到書案旁，隨手拿起最上麵一份已經批好的公文，翻了翻。那字跡和她的幾乎一模一樣，連她慣常在某些字末微微上挑的筆鋒都仿得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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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在心裡點了點頭。她的策士長平日裡看著沒正形，真扛起事來，倒從不含糊。
她把公文放下，沒說話，隻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小包，擱在策士長手邊。落在桌麵上時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加班補貼。”她說。
策士長斜眼一瞥。那布包鼓鼓囊囊的，封口處露出幾枚信用點的邊角。她“嗬”了一聲，那聲調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悲憤、控訴，還有一點被錢砸中之後拚命壓下去的暗喜。
“你現在就是用錢打發我。”她的聲音顫顫的，像在演一場苦情戲，“你以為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你消失了七天，回來一句話不說，先拿錢堵我。我缺的是錢嗎？我缺的是覺，是陪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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