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去，嘴上客氣：“這怎麼好意思……”手卻很誠實。
灶房裡很快響起剁肉聲。
張廣勝手大腳大，案板在他手底下紋絲不動，刀起刀落，又快又勻。
灶上燉著肉，江良和張廣壽坐在院裡說話。
江良漸漸發現，這個病秧子弟弟，聰明得反常。
鎮上的事，縣上的事，他都知道。
家裡那幾畝租田，一年收多少，交多少租，還剩多少，他不用算盤，張口就來，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他之前在何府的賬房給先生打過下手，識得字，會算賬。
“我哥力氣大。”張廣壽說起哥哥，語氣緩了些，“一個人，能乾五個人的活，要不是他，我們倆早餓死了。”
“何員外給他開五個人的工錢？”
張廣壽扯了下嘴，沒笑出來：“那倒沒有，隻不過多給了一個人的口糧。”
江良點點頭，沒說話。
肉燉好了，三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吃飯。
張廣勝一個勁兒給江良和弟弟夾肉，自己專挑骨頭啃，啃得嘖嘖響。
張廣壽吃得少，扒了幾口，把自己碗裡的肉撥給哥哥。
張廣勝又原樣撥回去，順手還添了一筷子。
兄弟倆推讓兩個來回，那筷子肉最後進了張廣壽碗裡。
吃過飯，江良忽然開口：“張大哥，能讓我看看你的身體嗎？”
兄弟倆都是一愣。
“別誤會。”江良說，“方才在街上，我就覺出你的氣血不一般。”
張廣勝倒是爽快，脫了上衣，往院裡一站：“看唄。”
江良上手。
這一摸，他心裡就是一驚。
皮肉底下，氣血滾滾，厚得嚇人。
沒有任何內勁，一絲都沒有，可這具身體的外勁，自成一體。
筋骨，皮膜，血肉，全憑天生的氣血養著，一年一年，養出一身蠻力。
尋常明勁武者，練的是把一身力量集中爆發。
可單拚力氣……
江良掂量了一下，明勁裡頭，怕是沒人拚得過這個沒練過一天武的農人。
見鬼了。
“張大哥。”江良收回手，“你想習武嗎？”
兄弟倆都愣住了。
“習武？”張廣勝眨眨眼，“練武作甚？又不能當飯吃。”
“怎麼不能當飯吃？”江良笑了，“練出明堂，去大戶人家當個護院，一月幾兩銀子，不比種田強？再不濟，走鏢，從軍，開館授徒，哪條路都比當佃戶強。”
張廣勝撓頭，猶豫了。
“哥。”張廣壽開口，“我覺得行。”
“可我哪有時間？”張廣勝為難，“地裡的活……”
“修煉沒你想的那麼難。”江良說，“以你的體質，不用整天練，每日清晨、傍晚各吐納半個時辰，進境就比旁人快得多。”
最終在江良和張廣壽的勸說下，張廣勝還是同意了。
他傳的，是龜鶴吐納。
口訣不長，攏共幾十個字，可字字講究，呼吸的深淺、緩急、意念的收放，差一絲都不行。
他念了一遍。
張廣勝：“龜……龜什麼來著？”
他又念了一遍。
張廣勝皺著眉，掰著手指頭：“龜鶴……延年……不對，你先等等……”
江良剛要念第三遍，旁邊有人開口。
“不用了，孫大哥。”張廣壽說，“我記住了。”
江良一愣：“你記住了？”
張廣壽當場複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連江良念的時候在哪句上緩了口氣，他都學了十成十。
江良看看張廣壽，又看看張廣勝。
哥哥一身蠻力，學三遍記不住一句口訣；弟弟病得風一吹就倒，聽兩遍，倒背如流。
這兄弟倆，一文一武，倒是互補得很。
“往後你教他。”江良對張廣壽說，“每天盯著他練，口訣錯了就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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