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章 怨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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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何府擺了一桌席麵。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雞鴨魚肉擺了一桌子。
慧明和尚說自己持戒，不沾葷腥，隻要了素齋，可那一雙眼睛在滿桌的酒肉上掃來掃去，念珠撥得飛快。
江良沒客氣。
趕了這麼多天的路，肚裡正缺油水。
何員外作陪，人卻是沒精神的，陪坐了一會兒，眼皮就直打架。
管家在旁邊小心伺候著，勸老爺回房歇著。
白日裡睡一覺，夜裡才熬得住。
何員外告了罪，回房補覺去了。
江良沒急著走，叫住了管家。
“員外這毛病，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管家掰著指頭算了算：“回先生，快一個月了，起先是睡不安穩，後來就成了這樣，夜夜做噩夢。”
“一個月前，府上可出過什麼事？”江良問，“比如，死過人？”
管家的眼皮跳了一下。
“沒、沒有。”他答得很快，“府上好端端的，死什麼人。”
“那府外呢？”江良看著他，“佃戶裡，長工裡，可有人沒了？病死的，餓死的，出意外的，都算。”
管家的臉上變了顏色，賠著笑：“先生這話說的……佃戶長工幾百號人，生老病死，誰記得那麼清，先生還是專心捉鬼吧，啊？”
說完，拱拱手，腳底抹油，走了。
江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答得快，就是心裡有數。
何員外這一個月的夢，怕不是平白無故來的。
江良剛放下筷子，府門那邊傳來一陣爭執聲。
他走過去看。
大門口，張廣勝扛著鋤頭站在台階下，手裡捧著兩個炊餅，正跟門童掰扯。
“我說了，我找孫兄弟！早上說好了的，我給他帶炊餅！”
“什麼孫兄弟李兄弟。”門童拿鼻孔看他，“府裡今天有貴客，豈是你一個佃戶說進就進的？滾一邊去！”
“他真在裡頭！我早上親眼看他進去的！”
“進去的是高人，跟你一個扛鋤頭的有什麼關係？趕緊滾，別把門檻踩臟了！”
江良走過去，伸手接過炊餅。
“我的。”他說，“謝謝張大哥。”
門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退到一邊。
張廣勝樂了，露出那口白牙：“熱乎的！我晌午回去拿的，還給你留了一個鹹菜的！”
他抹了把汗，也不說進來坐坐，扛著鋤頭又往地裡去了。
走了幾步，回頭喊：“孫兄弟！晚上要是捉著了，明天講給我聽！”
江良捏著那個還熱乎的炊餅，站在門口看他走遠。
炊餅是粗麵的，烤得焦黃，咬一口，麥香。
張廣勝自己晌午吃什麼，江良不用問也知道。
地頭的佃戶，晌午就是涼水配乾糧。
吃過飯，江良說要在府裡四處看看，熟悉地形。
管家無不應允，派了個小廝領著。
這一看，就看了一下午。
何府是真大。
前後五進，花園、馬廄、糧倉、下人房，一圈轉下來，腿都走細了。
江良一邊看，一邊把府裡的格局記在心裡：哪裡是牆，哪裡是門，夜裡真動起手來，從哪兒進，從哪兒退。
轉到後罩房一帶，日頭已經偏西了。
前頭傳來一陣動靜。
一個管事模樣的胖子，叉著腰站在院當中，正指著一個人罵。
被罵的是個佃戶打扮的漢子，四十來歲，佝著背，頭都不敢抬。
“……三兩？你還好意思說三兩！”胖管事唾沫橫飛，“今年雨水足，老爺家的地，畝產漲了兩成！你倒好，交上來的租子跟去年一個數！你當老爺是開粥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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