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章 鎮鬼司，地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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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響過，滿城俱寂。
江良從雞毛小店的後窗翻出來，貼著牆根的陰影走。
白日裡踩好的路線在心裡攤開著：哪條巷子有狗，哪段院牆塌了半尺，哪處更樓子的燈籠照不到，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回春堂的後牆不高。
他退開三步，助跑，蹬牆，翻上牆頭，伏在瓦脊上聽了半晌。
院子裡沒有狗，連蟲鳴都稀。
他溜下牆頭，落地無聲。
藥房裡灰塵積了厚厚一層，月光從破窗紙裡漏進來，照著空蕩蕩的藥櫃。
抽屜大多被抽出來倒扣在地上，藥材早被抄沒了，隻剩牆角一隻藥碾，碾槽裡還殘著些深色的藥漬。
江良蹲下身，指尖在藥漬上輕輕一撚。
他收回手，開始找。
師父有藏東西的習慣。
他進入前廳，一處一處摸過去，每一處都摸得仔仔細細，連磚縫都用指甲摳了一遍。
沒有。
夾板是空的，暗格是空的，青磚底下隻有一小窩潮蟲。
江良離開，回到自己的通鋪，四下打量。
月光慘白，屋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什麼都沒有，難道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他正思忖著走出通鋪，不遠處忽然亮起了一點光。
一點昏黃的燭火，從前廳隱隱透來。
江良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進屋前探過，這間堂屋空無一物。
這一點燭火，是從哪兒來的？
這個人，是從哪兒來的？
“師弟，”燭火後頭，一個陰惻惻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是在找這個吧？”
江良定睛一看。
前廳方向走出一人，一身半舊的靛藍直裰，瘦長臉，三角眼，顴骨高聳，麵皮蠟黃，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細縫，縫裡透著股子說不出的陰冷。
他兩根手指捏著一封信，信紙展開，正對著江良。
師弟？
天底下隻有一個人這麼叫他。
趙妽！
這封信，是趙妽留給他的。
而這封信，此刻捏在別人手裡。
看信紙攤開的熟稔架勢，顯然已被從頭到尾讀過，不止一遍。
“你是什麼人。”江良也顧不上此刻的易容，聲音冷冽問道。
垂在袖中的那隻手，已經把每一寸肌肉都繃緊了。
“我？”那人慢條斯理地把信紙折好，收回懷裡，“大鈞國，鎮鬼司，七十二地煞，地暗星，殷斷青。”
鎮鬼司。
江良瞳孔微縮。
這個名頭他聞所未聞，但“鎮鬼”二字的分量他掂得出來。
“原來是殷大人。”江良拱手，姿態放得極低，“小老兒……”
“行了。”殷斷青擺擺手，笑眯眯地打斷他，“江良，懷仁人，年十七，回春堂棄徒，海捕文書上賞銀一萬兩的那位，你這張臉捏得不錯，皮肉鬆垮，老態龍鐘，尋常人打眼一瞧，就是個半截入土的老貨。”
他頓了頓，細縫裡透出光來：“可惜啊，皮能垮，骨不能塌，你方才翻牆入院，落地無聲，肩胯的開合、脊椎的挺拔，全是正當盛年的架子，再說，”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我方才隔空聽你的脈，七十老翁的脈，該如深秋殘燭，時斷時續，你的脈，洪鐘大呂，氣血奔湧，瞞得過眼睛，瞞不過耳朵。”
江良沉默片刻，直起了腰。
是化勁高手，瞞不過！
既然被看穿了，戲就沒必要再演。
他散去了臉上強撐的那股垮勁兒，燈影裡，那具佝僂的身子一點一點挺拔起來，雖還是老人的皮相，精氣神卻已判若兩人。
“殷大人好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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