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章 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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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懷仁城四門落鎖。
城牆上燈籠一串一串掛出去，照得門洞裡亮如白晝。
守軍加了一倍，番役打扮的黑衣人混在其中，人人手裡捏著兩張畫像，一張是海捕文書上的少年，一張是連夜描出來的佝僂老頭。
告示貼滿城：窩藏者同罪，舉發者賞銀千兩。
一千兩。
懷仁城裡尋常人家，十輩子也攢不下這個數。
南市豬肉鋪剛卸了門板，三個番役就踏了進來，把兩張畫像往案板上一拍。
“看仔細了，這兩個人，見沒見過？”
鐵柱握著砍刀的手緊了緊。
畫像上那個老頭，渾濁的眼，耷拉的皮，縮肩塌背。
他盯著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前日來買二斤五花的那位老爺子，想起案板上那錠沒讓找的銀子，想起那雙說不出的熟悉的眼。
銀子他貼身收著，焐了兩日，還熱乎。
“沒見過。”鐵柱悶聲說，“殺豬的，天不亮就進貨，天黑就收攤，見不到什麼人。”
“一千兩。”番役眯起眼，“你再想想。”
“真沒見過。”鐵柱低下頭，繼續剁他的排骨，一刀下去，骨肉分離，“軍爺，我一個殺豬的，見了這麼金貴的人，還能不上趕著報官？命就一條，錢再好，也得有命花。”
番役盯著他看了半晌，抓起畫像，罵罵咧咧地走了。
鐵柱一刀一刀剁著排骨，沒有抬頭。
……
此刻的江良，正在城南一間破土地廟裡，往臉上抹鍋灰。
昨夜潛出蘆葦蕩之後，他尋了處僻靜水窪，把臉上那副老相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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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血一鬆，垮塌的皮肉回彈歸位，再一鼓一蕩，換了副路數。
這一回，顴骨墊高，眼袋墜下，麵皮曬成醬色，配上一身從晾衣繩上順手牽來的破短打，活脫脫一個碼頭上扛包的苦力。
微調而已，改不了骨相。
但配合氣味、步態、一身汗餿味，足夠魚目混珠。
三日裡，他晝伏夜出。
白天混在苦力堆裡扛包、在茶棚裡歇腳、在人堆裡聽閒話；
夜裡換落腳處，頭一夜是破廟，第二夜是柴房，第三夜是騾馬店的通鋪，跟十幾個鼾聲如雷的腳夫擠在一處。
最險的一回，是在北門。
番役設卡盤查，一個黑衣人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捏了捏他的肩骨。
江良順勢齜牙咧嘴，哎喲哎喲直叫喚，肩頭的力道恰到好處地一垮。
那人嫌惡地甩開手，罵了句“一把軟骨頭”，揮手放行。
人的眼睛認臉，手認骨頭。
臉可以騙人，骨頭不會，但會裝慫的骨頭可以。
第二日晌午，他扛著半袋糙米，路過威遠鏢局。
鏢局的大門緊閉，門上十字封條已經褪色，門楣上“威遠”兩個金字被人摳掉了一個，隻剩個“遠”字孤零零掛著。
門口石獅子倒了半邊。
自己離開前，這裡還是何等熱鬨。
如今人去樓空，封條蒙塵。
江良扛著米袋，從門前走過去，沒有停。
走出兩條街，他把米袋撂在牆根，望著天出了一會兒神。
老付死了，胡三死了，石頭也死了。
趙妽走了，師父下落不明。
如今連他最後能落腳的一座城，都四門落鎖地拿他。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
趙妽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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