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鬼打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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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的當夜，寶慶靜得反常。
往日裡這個時辰，滿城都是動靜：狗吠，蟲鳴，孩子夜啼，夫妻拌嘴，還有更夫的梆子，一更一趟，從不落空。
今夜什麼都沒有。
狗不叫，蟲不鳴，整座城像被人捂進了棉被裡。
江良宿在南城一間空置的民房裡。
房主是戶做小買賣的，前幾日收拾細軟跑了，房門虛掩，人去屋空，正好借住。
他合衣躺在炕上，無名刀枕在臂彎裡。
人睡了，耳朵沒睡。
一更，沒有梆子聲。
二更，還是沒有。
江良睜著眼，在黑暗裡默默數著更次。
打更是這座城的活鐘。
一更人定，二更夜半，三更子夜，四更天寒，五更曉白，五段更聲把一夜裁得整整齊齊，幾百年沒斷過檔。
老百姓夜裡聽見梆子響，心裡就踏實：城是醒著的，有人替大夥兒睜著眼。
今夜連停兩更，隻能說明一件事：睜著眼的那個人，沒了。
到了三更，梆子聲忽然響了。
梆、梆、梆……
從長街那頭悠悠地過來，腔調十足。
江良睜開了眼。
體內的二十七點魔抗，隨著那一聲聲梆子突突地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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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握住了臂彎裡的無名刀。
他握著刀，在黑暗裡坐起一半，又緩緩躺了回去。
梆子聲從門前過去，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就在遠得快要聽不見的時候，長街儘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很短。
剛起個頭，就斷了，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然後，梆子聲也停了。
江良睜著眼睛，在黑暗裡躺到了天亮。
……
清晨，寶慶炸了鍋。
出事的是西邊一整條巷子。
十幾戶人家，幾十口人，一夜之間死絕了。
街上橫著幾具跑出來的，更多的死在屋裡。
死狀都一般無二：麵色青紫，雙目圓睜，舌頭微微吐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外傷，箱籠沒有翻動，銀錢沒少一文。
整條巷子隻找著一個活口，是個貨郎，蹲在自家門檻上，眼神發直，逢人就念叨同一句話："我娘喊我開門……我娘死了八年了……她喊我小名……"
江良混在圍觀的人群裡，聽著周圍百姓的議論。
"金府燒出滿牆人皮的事才幾天？當時我就說要出大事……"
"何止！我聽我表舅說，城東劉家上月死絕那七口，也是這麼個死法，門從裡頭開的，一個個臉都紫了！"
"別說了別說了，滲得慌……"
越是不讓說，說得越凶，恐慌這種東西，從來是禁不住的，越禁越旺。
恐慌是在辰時炸開的。
死人的消息長了腿，半個時辰傳遍全城。
百姓拖家帶口往城門湧，扁擔挑著鍋碗，懷裡抱著孩子，被踩掉的鞋在街麵上丟了一路。
也有反著走的：十幾個閒漢趁亂砸開一間綢緞鋪的門板，扛著布匹往外跑。
官府的兵丁當街攔住，領頭的班頭連問都沒問，一刀一個，砍翻三個，血淋淋的屍首撂在街心示眾。
"再有趁亂打劫者，格殺勿論！"
血腥氣一衝，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湧得更凶。
沒人再敢搶東西，所有人都隻剩一個方向：城門。
江良混在人潮裡，不遠不近地綴著，一起到了南城門。
城門還關著。
人群黑壓壓堵在門洞裡，拍門的，叫罵的，哭喊的，亂成一鍋粥。
亂到後來，不知是誰帶頭撞開了守兵的攔阻，幾十條壯漢喊著號子，生生把一扇包鐵的城門推開了一道縫。
"開了！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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