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密探被儘數拔除。
張家被封鎖,產業被查抄。
隨後,蘇衡公開將所有消息散播天下,將張家與皇室一同拖到了輿論風暴的最中心。
張嵩年原本還以為,憑借皇帝的庇護,憑借自己經營百年的文官集團,憑借白雲書院與士林清議,至少還有機會將事情壓下去。
隻要皇帝站在他身後。
隻要皇帝願意在關鍵時刻降下一道旨意。
定天王府終究不敢真正抗旨。
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蘇衡根本不願在舊有規則裡與他糾纏。
蘇衡將刀直接架到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拒絕聖旨。
公開指責太子。
放言清君側。
逼得靖海王複蘇帝兵,逼得整個勳貴集團站到定天王府身後。
直到最後,乾玄聖帝親自降下目光,依舊沒能讓蘇衡低頭。
三日之後,朝堂公議。
這已經代表著,皇帝暫時放棄了在暗中替他遮掩的可能。
張嵩年緩緩閉上眼睛。
“老爺。”
門外家奴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聲音發顫。
“如今陛下已經下令,三日後朝堂議事,您……您還要入宮朝聖嗎?”
張嵩年沉默片刻,低聲道:“現在入宮朝聖?”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官帽,苦笑了一聲。
“陛下已經說了,三日之後,公開議事。”
“我現在入宮,便是在打陛下的臉。”
“也會讓陛下覺得,我連這點默契都沒有。”
家奴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張嵩年侍奉乾玄聖帝已有百餘年。
君臣二人之間,早已形成了無需言明的默契。
他清楚,事情已經敗露。
也清楚,乾玄聖帝現階段還不會徹底放棄他。
張家經營百年,文官集團遍布朝堂,張嵩年本人又是白雲書院大儒,若立刻將他推出去,必然引發朝堂震蕩。
皇帝會保他。
至少三日之內會保他。
可這種保護,不代表皇帝願意見到他立刻進宮哭訴。
現在入宮,隻會給皇帝增加壓力。
若皇帝當眾召見他,便會讓天下人認為皇帝仍在偏袒罪臣。
若皇帝拒絕見他,張家的處境隻會更加難看。
所以,他必須稱病。
必須留在府中。
必須等到三日之後,再在朝堂之上尋找最後一線生機。
張嵩年伸手撿起官帽,指尖輕輕撫過帽簷。
這頂官帽,他戴了百餘年。
它代表著權力,代表著地位,也代表著他苦心經營了一生的清名。
可今日之後,天下人提起張嵩年,恐怕不會再隻想到清介大儒、當世賢相。
還會想到毒人。
想到蝕神散。
想到謀害定天王。
想到皇室私生子。
想到奸臣。
他最珍視的名望,已經出現了裂縫。
而他的文心,似乎也在隱隱作痛。
那種痛並不強烈,卻像一根細針,刺在神魂最深處。
張嵩年知道,那不是身體上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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