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楓看向那個喝水的小家夥。
小家夥聽見父親說自己，抬起頭來，嘴角還沾著水。他把碗交回去，一隻手卻抓住了王浩的衣服。
王浩低頭道：“不走，今天不走。”
小家夥這才鬆開手，跑去找另外兩個孩子。
聶楓瞧著他的背影，心裡不由得一軟。
這孩子當年瘦得皮包骨頭，連吃飽飯都難。如今養壯實了，也長高了，王浩一出門，他還是舍不得。
廊下又傳來幾聲咿呀。
王浩的小兒子也在這裡，由母親抱著，坐在背風的地方曬太陽。
小家夥生在去年的秋收後，如今也有一歲上下了。看見哥哥跑開，他在母親懷裡扭來扭去，兩隻胳膊直往王浩這邊伸。
王浩還沒過去，一聲稚嫩的“爸”已經喊了出來。
聶楓轉頭望了過去。
這聲喊得輕，卻很清楚。孩子眼睛盯著王浩，身子也朝著他使勁，顯然是在叫父親。
王浩的嘴一下咧開了。
“楓哥，聽見了吧？叫我呢！”
“聽見了，你倒是去抱啊。”聶楓笑道。
王浩趕忙把孩子接了過來。小家夥到了他懷裡，抓住他的領口，嘴裡又開始咿咿呀呀，不肯再好好叫了。
“再喊一聲。”王浩把臉湊過去，“爸，叫爸。”
孩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嘴，一巴掌按在了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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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楓忍不住笑出了聲。
王浩也不惱，偏頭親了一下那隻小手，抱著孩子輕輕晃了晃。
“這幾天才會的。高興了喊兩聲，不高興，怎麼教都不肯。”
他說得隨意，眼睛卻一直落在兒子臉上，怎麼也看不夠。
聶楓同樣高興。
這小家夥從出生起，就住在人的身邊。耳邊天天有人說話，如今到了牙牙學語的時候，也開始叫爸了。
王浩把兒子換到另一隻胳膊上，又指給聶楓看：“還有那一個，平時能跟著念，見人多了，就光往大人身後躲。”
一個幼崽正站在女野人身旁，手裡捏著一塊小木片。見他們看過來，他把木片藏到背後，又往母親腿邊挨了挨。
聶楓沒有過去逗他。
會跟著念，已經很好了。孩子們年紀不同，性子也不同，總不能要求個個一樣。
“慢慢來。平常做什麼，也多跟他們說幾句，別教完那一會兒，剩下的時候就沒人理了。”聶楓道。
王浩點頭：“知道。現在他們來找我要東西，我都多問一句，讓他們自己說。”
院子裡，先前喝完水的孩子已經跑遠了。
王浩的養子撿起一根木條，在地上劃來劃去。另一個孩子蹲到他身邊，伸手去拿，他把木條往懷裡收了收。
“我的。”
兩個字說得又慢又重。
王浩頓時樂了：“聽聽，這句學得最牢！”
聶楓也笑了。
從前，幾個孩子爭起東西來，隻知道抱著不撒手，急了便大聲叫喚。如今為了護住自己的一根木條，竟也知道開口了。
午後，聶楓回到中華閣。
下層院子裡，老黑正坐在向陽的牆根，懷裡抱著兒子。
小家夥裹著軟皮，露出兩條胖乎乎的胳膊，一隻手抓著父親的手指，另一隻手伸出去夠它的下巴。
老黑低下頭，把臉湊到兒子跟前。
孩子抓住幾根胡子，使勁扯了一下，自己咧嘴樂了。老黑也跟著咧開嘴，一點點把胡子從那隻小手裡解救出來。
看見聶楓，它騰出一隻手撐地，想要站起來。
“坐著吧，別把孩子晃著。”聶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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