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備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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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柱在駱駝嶺上敲敲打打了大半個時辰，羅盤、量尺、小鐵錘輪番上陣，周鐵跟在後麵記了滿滿兩張草紙的數據。等他把嶺上嶺下都跑了一遍，才回到眾人中間，把鐵錘往腰間一插，用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
“怎麼樣？”趙老四叼著煙杆湊過來。
“勉強能建。”孫大柱蹲下來，撿了塊碎石在地上畫了個簡圖，“地基沒問題，這嶺上的土是碎石混合土，承載力夠，砌城牆不會沉降。地形也有優勢——三麵緩坡一麵斷崖，斷崖那邊不用砌牆，省工省料。視野開闊，站在嶺上能看出去五六裡遠，敵人來了遠遠就能發現。”
他話鋒一轉，手指在簡圖上畫了條代表水源的曲線：“但是水源還不確定。嶺下麵那條乾河床，我測了一下，地下水位應該不淺，但到底多深、水量夠不夠、水質好不好，現在說不準。這得打一口探井才知道。打探井至少要三天，咱們今天不可能在這兒耗著。”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屑，“我的意思是，駱駝嶺先記下來，當備選。回頭我專門帶人來打探井，水質水量都摸清楚了再評估。今天趁天還沒黑，咱們再往東去看看。”
王玄派他們出來的時候定下的原則就是“多走多看，不急定論”，所以幾個人都沒有異議。趙老四把煙杆往嘴裡一塞，翻身上馬：“那就走。往東過了駱駝嶺，有個地方叫紅石溝，我之前追馬匪的時候遠遠瞥了一眼，地勢挺險，應該也有水。去看看。”
一行人重新上馬，沿著商道往東走。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戈壁灘上的熱浪漸漸退去，偶爾有風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沙土味。遠處的昆侖山脈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雪線以上的山峰白得晃眼。商道兩邊的植被比西段多了不少，除了零星的胡楊，還能看到成片的紅柳和梭梭草，偶爾有幾隻沙鼠從路邊的洞裡探出頭來，看見馬隊又嗖地縮回去。
王雙騎著一匹黃驃馬跟在孫大柱旁邊，腦子裡還在琢磨剛才駱駝嶺的事。他上輩子是個開網約車的，對土質、地基、地下水這些東西一竅不通，但跟著孫大柱跑了這半天，發現這裡麵的門道比開車複雜多了。開車的路是別人修好的，你隻要不偏離路線就行；建城的“路”得自己從零開始修，每一步都得踩準，踩錯一步就是千百號人的安危。
“孫叔，”王雙打馬往前趕了一步，“你剛才說碎石混合土承載力強，這有什麼講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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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柱側頭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沒想到這個半大小子會問這麼細的問題。他想了想，用那根又粗又短的手指比劃著說：“你把地基想象成一張桌子。桌麵是城牆，桌腿就是地基。桌腿要是軟的，桌子就晃；桌腿要是硬的，桌子就穩。碎石混合土就是硬桌腿——土裡的碎石互相咬在一起，像牙齒一樣，受力的時候不容易變形。反過來，純沙土就是軟桌腿，水一泡就塌。”
“那光明頂上是什麼地基？”
“光明頂？那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地方。”孫大柱咧嘴笑了，“光明頂底下是一整塊花崗岩，城牆直接砌在石頭上，別說沉降，就是地震來了都不一定能震裂。但是那種地方全天下也沒幾處，咱們沒那個命，隻能在土裡挑骨頭。”
王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把這幾個比喻記在了心裡。劉石頭在旁邊聽得半懂不懂，插了一句嘴：“那要是找不到碎石混合土怎麼辦？咱們就不建了？”
“找不到碎石土，就用夯土。”孫大柱在馬背上顛了顛，調整了一下坐姿，“夯土就是把鬆土一層一層夯結實了，夯到鐵錘砸上去冒火星的程度。厚土旗有專門的夯土法子，裡麵要摻石灰、沙子、碎石子，比例對了夯出來的土牆比磚牆還硬。不過夯土費工時，比用碎石地基多花一倍的力氣。所以我說，選址選得好，後麵省一半工——說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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