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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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雙已經翻身跳下了城牆，三步並作兩步往城門口跑。白楊城的北門還沒裝門扇，隻有門洞上砌好的青磚券拱，但這會兒也顧不上門麵了。他跑到城門外的空地上，看見王玄已經站在了那裡——掌旗使什麼時候從穀裡過來的，他居然不知道。王玄背著手站在北門外的高地上，身後跟著程鐵山、趙老四、周鐵、幾個老兄弟一字排開。王玄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王雙注意到他背在身後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敲著自己的手腕，節奏又快又急。
隊伍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走在最前麵的人了。領頭的是個大高個兒，騎著一匹黃驃馬，馬背上掛著一麵銳金旗的壇主旗。程鐵山眯著眼睛看了兩眼，忽然一拍大腿：“是老劉！劉波！他把人都帶來了！”
劉波打馬走在隊伍最前麵，身後跟著黑壓壓一大片人。王雙站在北門外的高地上往下看，第一感覺就是人多——比預想的還多。光明頂上那些被排擠的老兄弟，拖家帶口的教眾，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麵孔，大概是半路上收攏的流民。隊伍長得一眼望不到尾，前頭已經到了北門外，後頭還在商道拐彎處呢。
劉波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王玄麵前，單膝跪地。他臉上的風霜比上次見麵時更重了，嘴唇乾裂得滲著血絲，但眼睛亮得像兩團火。“掌旗使！銳金旗舊部四百二十人，洪水旗舊部兩百八十人，厚土旗舊部一百六十人，巨木旗舊部九十人，各旗家眷六百餘人，合計一千五百餘口，全部帶到！路上走了兩個半月，折了七個老兄弟——三個病死的，兩個被元軍巡邏隊追上斷後戰死的，兩個掉進山澗沒救回來。其餘人一個不少，全在這裡了！”
王玄伸手把劉波扶起來，在他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這一下按得很用力，劉波的肩膀都往下沉了半寸。王玄轉頭對夥房老李頭說：“把宰好的羊全燉了，今晚所有人吃肉喝湯。新來的兄弟先安置在營房區，家眷優先分房子。厚土旗和巨木旗的匠人由孫大柱統一安排，洪水旗的兄弟由劉平帶隊負責城內水渠的收尾工作，銳金旗的由程鐵山統一編入城防序列。”他對著鄭大身後那黑壓壓的人群一揮手，“開城門，迎兄弟們回家！”
雖然沒有城門可開，但北門門洞兩邊的俘虜們還是齊刷刷地讓開了一條大道。新來的人們魚貫而入，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仰著頭傻傻地看著白楊城灰色的城牆和內堡的尖頂，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是咱們的城？真的是咱們的城？”一個裹著白布頭巾的老教眾站在城門洞下，粗糙的手掌摸著一塊青磚，摸了又摸，像是摸到了什麼了不起的寶貝。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替他回答了：“是咱們的城！你看那旗杆上飄的是咱們銳金旗的火焰旗！”那麵嶄新的三角火焰旗正被秋風吹得獵獵作響，在正午的陽光下發著紅光，像一團真正燃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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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白楊城變成了一座不夜城。夥房老李頭帶著十幾個婦人從下午就開始忙活，把王玄從斡端城買來的十幾隻羊全宰了，在大鍋裡燉得稀爛。又蒸了幾十屜雜糧餅，湯管夠，餅管飽。新來的教眾們圍坐在訓練場上的篝火旁邊，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吃。有人在唱歌，是光明頂上的老曲子，唱的是明教教眾打元軍的事，調子悲壯蒼涼，但在今晚聽起來卻透著幾分喜氣。老教眾們跟新來的老兄弟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互相罵著“你個老東西還活著呢”。
厚土旗的匠人們圍在孫大柱身邊，一邊吃餅一邊討論白楊城的城牆走向和排水設計。洪水旗的劉平帶著新來的水性好手們巡了一遍白楊河，回來之後蹲在篝火邊討論護城河的設計細節，聲音越來越興奮。巨木旗的弟兄們一來就圍上了還沒完工的四座角樓基座，領頭的是個花白胡子的老木匠，姓魯，據說是北宋一個工部官員的後人，祖傳的木工手藝。他蹲在角樓基座旁邊，拿手指量了量基座的尺寸，說要做一個“雙十字交叉撐”——把橫梁和豎梁用榫卯結構互相咬合，外麵再用鐵箍加固，扛得住八級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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