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傳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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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開始，王雙的生活裡就多了一項固定內容。卯時練龍象般若功，他不再一個人去城牆根下的僻靜角落了，身後跟著劉石頭、趙小滿和程小虎。三個人盤腿坐在他後麵，他先把自己的真氣運轉調整好，然後轉過身來，一個一個地教他們找根輪的位置。教人跟自練完全是兩回事。他自己練的時候，找根輪的位置幾乎是本能——閉上眼睛，意念往脊柱底部一沉，根輪的熱氣就自動浮現了。但劉石頭他們從來沒接觸過內功，連“意守”是什麼意思都搞不明白。劉石頭閉著眼睛憋了半天，一張臉漲得通紅，忽然睜開眼說“王雙我找不到你說的那個位置，我連丹田在哪都不知道”。趙小滿倒是能靜下心來，但他太瘦了，根輪的位置找對了也感覺不到熱感，隻有一種很微弱的麻酥酥的感覺，若隱若現的，像蚊子叮了一下就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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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雙也不急。他自己當初練第一重的時候，也是花了三天才確定那股熱氣不是幻覺。他把經折上第一重的口訣翻來覆去地給他們講，用最直白的話翻譯那些拗口的梵文術語——“意守根輪”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尾巴骨上麵那個位置”，“觀想赤紅之色如火焰升騰”就是“在腦子裡想象一團紅色的火在那個位置燒”。程小虎是三個人裡進展最快的。他練了兩天就找到了根輪的熱感，把另外兩個羨慕得不行。程小虎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隻是撓了撓頭說“我以前跟我爹練拳的時候就喜歡蹲馬步，蹲久了尾巴骨那個位置就會發酸發熱，現在隻是把那股熱氣重新找出來而已”。劉石頭聽了以後蹲了整整一個時辰的馬步，腿都蹲麻了，讓趙小滿扶著他才站起來。
除了教龍象般若功，學堂的事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備。鄭大嫂子的名字叫鄭劉氏，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瘦高個兒，說話輕聲細語但條理分明。她在大戶人家當過丫鬟，跟著小姐旁聽過幾年私塾，《三字經》《千字文》都能背得滾瓜爛熟，一手小楷寫得工工整整。周鐵把營房區東邊那幾間木屋騰了出來，搬進去四張長條桌和十幾條板凳。黑板是從木匠坊找的一塊刨平了的鬆木板，用墨汁刷黑了掛在牆上。粉筆是孫大柱用石灰和石膏自己調的，灌在小竹管裡晾乾了就能用，雖然寫起來粉塵大，但好歹能寫字。課本暫時隻有一本《三字經》，是老馬從斡端城書商那裡買來的，周鐵用薄草紙裁成小張，讓幾個寫字好的婦人分頭謄抄，裝訂成二三十本手抄本，發給每個孩子一人一本。王雙翻了翻那本手抄的《三字經》，紙張粗糙得能摸到草梗，墨跡濃淡不勻，有些字還抄錯了用朱砂在旁邊改了——但他覺得這比上輩子見過的任何一本書都金貴。
學堂開課那天是個大晴天，冬天的太陽照在白楊城灰色的城牆上，把積雪曬得微微發亮。全城十五歲以下的孩子一共一百一十六個，按照年齡分成了三個班——最小的五到八歲一個班，由鄭劉氏教識字和簡單的算術；九到十二歲一個班，上午由鄭大教算術和明教教義，下午練功；十三到十五歲一個班，上午由王雙帶著學地圖和營建常識，下午由程鐵山帶著實戰訓練。劉石頭和趙小滿被分在十三到十五歲的班裡，劉石頭坐在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他終於如願以償，因為他的個頭在班裡最高，坐前麵確實會擋住別人。趙小滿坐在他旁邊，兩個人共用一個硯台，沒到三天就把彼此的臉上弄滿了墨點子，被鄭劉氏罰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王雙除了當學生，還當先生。他給大班的孩子們上地圖課，把趙老四那張被畫得麵目全非的羊皮地圖掛在黑板上，用樹枝指著一個個標記講——這裡是白楊城，這裡是野牛溝，這裡是斡端城，這條彎彎曲曲的線是商道，商道上的叉叉是被咱們剿掉的馬匪窩點。他教孩子們用炭筆在草紙上畫地圖，從自己的營房畫到夥房，從夥房畫到訓練場，從訓練場畫到城牆。畫錯了沒關係，用乾饅頭擦一擦重新畫。他上輩子開網約車的時候，腦子裡裝著一張城市路網地圖，這輩子把那張無形的圖從腦子裡搬出來，畫在紙上，傳給這些生在西域、長在西域的孩子。他發現有幾個孩子在畫地圖上特別有天賦——其中一個叫阿力的男孩，就是從馬匪窩裡帶回來的那個孤兒，今年八歲，蹲在學堂的地上畫了一張從野牛溝到白楊城的路線圖，山川、河流、商道、驛站，全都標得明明白白，比例雖然不準但大體的方位絲毫不差。王雙把那張圖拿給趙老四看，趙老四看了半天，說了句“這小子天生是乾斥候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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