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又是一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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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何守業回來報了信，白楊城上下就憋著一股勁，準備應對可能從東邊來的元軍。王玄把斥候加了一倍，巡邏隊三天兩頭往西跑，白楊驛和野牛溝一線的地形被摸得滾瓜爛熟。
城牆上又加了幾架腳踏弩，魯師傅帶著人把弩機全部校了一遍，吳老六的鐵匠鋪叮叮當當地趕製箭簇和槍頭。城裡的糧倉重新盤了賬，周鐵算得仔細，說就算元軍圍城，庫裡的糧食也夠全城人吃上四個月。可左等右等，元軍的影子始終沒有出現。
何守業的人隔三差五傳消息回來。涼州的軍馬調動到沙州之後就沒再往西走了，聽說在沙州一帶停了下來，像是被什麼事絆住了腳。
有說是軍糧不濟，在等後方撥糧；有說是天山北路的部族叛亂，元軍臨時改了道；還有說是朝廷內部出了亂子，有人把西征的兵調回了大都。消息真假難辨，但總歸是沒往白楊城這個方向來。王玄聽完隻說了句“繼續盯”，別的什麼也沒講。日子照舊。
秋天最忙的是收地。野牛溝今年種的六百多畝田全都熟了，周鐵帶著上百號人來回搶收，曬場就設在野牛溝穀口那片平整地上，金燦燦的麥子鋪了滿滿一場，攤開來曬得人睜不開眼。白楊河兩岸新開的荒地也收了不少，種的是耐旱的豆子和雜糧，收成比預想的好。
馬肉乾還剩了不少，存在庫房裡沒舍得動。女人們趁著天好，把舊年的被褥都拆洗了一遍，棉花重新彈過，壓得厚厚實實。孫大柱帶著厚土旗的人把城裡的幾條排水明溝又清了一遍，說是入冬前把水排乾淨，免得結冰凍裂了溝壁。
劉平沿著城牆根轉了一圈，把幾處被雨水衝塌的土坡重新夯實，又讓洪水旗的人在低窪處開了兩條小排水渠，防著開春後化雪積水。
王雙的日子過得既踏實又單調。巡邏、練兵、讀書、練功，每天幾乎一個樣。巡邏隊現在每個隊員都配了雙馬，刀、斧、標槍、弓箭一樣不少，騎術比入夏時又精進了些，連最差的新手也能在馬匹小跑時把飛斧投進二十步外的草靶。
劉石頭和趙小滿兩個人都曬得脫了皮，像兩塊從火爐裡夾出來的炭。程小虎的個頭又竄了一截，越來越像程鐵山了，但性子還是那麼溫吞，說話不急不慢的，隻有騎在馬上衝鋒時才顯出點他爹的狠勁。
秋天裡王雙又跟王玄對練了三次拆金手。第一次打完，王玄說他的擒拿已經入了門。第二次打完，王玄說他聽勁有長進，但臨機變招還欠火候。
第三次打完，王玄收了手，看著他手腕上被木刀抽出來的紅印子，說了句“下次再練，你就該學會反製了”。王雙沒太聽懂，王玄也不解釋，隻說等入冬了有空再說。後來他才知道，王玄那會兒已經打算把拆金手裡最精微的那幾手變化全教給他，隻是要等他火候再深一點。
入冬前的最後一批商隊是在十月底走的。那些波斯和撒馬爾罕的商人拉著滿滿的皮毛和玉石，穿過白楊城北門，沿著商道往西去。領頭的那個大胡子波斯商人臨走時給白楊城送了麵小旗，是深藍色的底子，上麵用金線繡了隻張開的眼睛，說是他們族裡的“平安眼”，能庇佑城池。
王玄讓人把旗掛在南門集市的入口處，說這是客人送的禮，掛出來是給朋友麵子。那麵小藍旗掛出來之後，過往的商人確實多了幾分親切，集市裡說波斯話和畏兀兒話的人比春天更多了。
十一月初，第一場雪落在白楊城。雪花不大，細細碎碎的，被西北風卷著，從天黑一直下到天明。第二天早上起來，城牆、屋脊、樹梢全都白了。
白楊河還沒封凍，河水在兩岸的積雪間淌著，黑亮亮的，冒著白白的水汽。城裡人開始穿起了過冬的厚衣。周鐵早早就把五百張羊皮分了下去，女人們入秋前就趕製好了冬衣，連新來的流民和孩子們每人都有了一件。王雙那件是鄭劉氏親手做的，灰布麵，羊毛裡，領口還繡了道暗紅色的邊，穿在身上又輕又暖。
雪一下，巡邏隊出城的次數就少了。商道上的商隊也少了，野牛溝那邊隻留了十幾個看管田地和屋舍的人，其餘全回了白楊城。城裡一下子顯得熱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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