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世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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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很薄，像一層冷霜掛在半山之上。
可半山臨江公路卻亮如白晝。
火把插在路邊的石縫裡，橘紅的光被江風扯得東倒西歪，照得每張臉都像鍍了一層油。
兩撥人分列在公路兩側，中間留出那條被車燈打得發白的賽道。
酒瓶在空中飛來飛去，砸在地上、護欄上，玻璃碴子混著潑出來的酒液，在火光裡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星。
摩托車的轟鳴聲此起彼伏，有人在試車，有人在炸街，引擎聲像悶雷一樣順著山壁滾過來又彈回去。
兩邊的歡呼聲一層疊著一層，像要把半座山都掀翻。
顧序跨坐在車上，頭盔已經扣好，隻有下巴一線露在風裡。
他握緊了車把，指節在皮革下微微收緊。
與此同時，半山之上，露天會所依崖而建，像一片被星光與燈火輕輕托起的玻璃島嶼。
此刻這裡正舉辦著一場極體麵的宴會。
到場的男女皆衣著考究，男人西裝革履，袖扣在燈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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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裙擺曳地，鬢邊或頸間的鑽飾隨著談笑輕輕晃動。
碰杯時杯沿相觸，聲音輕而脆，像某種約定俗成的禮儀。
人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談吐低緩，連走路都踩著不疾不徐的步調。
樂隊隱在花影後奏著爵士，幾個服務生端著銀盤穿梭其間，背挺得筆直。
而僅僅數百米之下，半山臨江公路卻是另一副天地。
那裡的人大多頂著一頭亂發，有的乾脆光了膀子，身上不是酒漬就是機油。
他們橫七豎八地站在車燈與火把之間，張口就是葷話，一激動就摔酒瓶，煙頭隨手摁滅在彼此的輪胎上。
空氣裡全是汽油味、汗味和廉價啤酒混在一起的濃烈氣息，連笑都帶著股不要命的粗糙勁兒。
兩個世界，隔著一道山勢，像被同一片夜色生生劈成了兩半。
上麵的人在推杯換盞間談論著生意與風月；下麵的人在用引擎、嗓門和膽子賭一個不知是明天還是意外的夜晚。
風從山腰穿過，把會所裡的樂聲和公路上的轟鳴攪在一起，隻一瞬，又各歸各的世界。
顧序已經跨坐在那輛紅色摩托上，車身在火把和車燈的交錯下紅得像要燒起來。
他戴著頭盔，隻露出一截下巴，手指搭在油門上，一下一下地擰著。
引擎聲便跟著一陣一陣地嘶吼，像一頭被勒住的野獸，在起跑線上不停刨著爪子，震得周圍地麵都在微微發顫。
與他並排的，正是光頭那輛黑色骷髏摩托。
車身比他的更寬更低，像一尊壓在地麵的鐵獸。
光頭沒戴頭盔，隻套了雙露指皮手套，正咧著嘴，用餘光斜睨著這邊。
兩輛車之間，站著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穿了件舊熒光馬甲，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的煙。
他朝兩邊望了望，又朝人群壓了壓手，扯著嗓子喊：“都聽好了！規則就一條，誰先到半山臨江終點，誰贏！”
周圍的人像被這一聲點著了，歡呼聲和口哨聲猛地炸開。
有人爬到車頂上揮衣服，有人拿酒瓶“哐哐”地敲護欄，把整條公路吵得熱氣蒸騰。
黃毛他們擠在最前排，臉色都繃得發白，一個勁朝顧序喊：“穩一點！別跟他拚第一段！”
顧序像沒聽見。
他慢慢把頭盔擋風鏡按下，眼前的世界頓時變得隻剩一條被車燈劃開的、窄窄的路。
他偏過頭，看了光頭一眼。
光頭也在看他，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凶光，像已經在想象他摔下山崖的樣子。
顧序把右手重新搭上油門，那有舊傷的手在手套下極輕地蜷了蜷，又慢慢鬆開。
“砰”地一聲，不知從哪個人手裡甩出一瓶啤酒，在不遠處炸開。
他就像聽到了某種信號，後頸微微繃緊，目光鎖向正前方那團被車燈照得發虛的夜色。
風從耳邊呼呼地吹。
空氣裡全是汽油味、酒氣，和汗水的鹹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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