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宴會了。”
紀鬆林“嗯”了一聲，聲音淡而沉，像在裁決一件極小的事：“都帶回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交給總署處理，一個都別漏。”
那些總署的人開始動了。
他們不是一擁而上，而是很有章法地分成幾組，像驅趕一群礙事的飛蟲，把公路兩旁三三兩兩的混混往中間逼。
顧序站在人群裡沒動。
他像是這場混亂裡唯一一個沒有試圖跑、也沒有試圖躲的人。
額角的血乾了一半，在臉上結成幾道暗紅色的痂。
他半垂著眼，睫毛被汗和血黏成幾縷，像在等誰來推他，或者誰先走。
周圍那些目光還在。
幾個警校舊識從他身邊經過時，腳步放得極慢，像故意要讓顧序聽見他們的話。
一個短頭發的男人偏過頭，上下掃了他一遍，忽然輕輕笑出來：“還真是你。”
旁邊人立刻接話，語氣裡全是嘲弄：“怎麼混成這樣了？當年在警校不是挺能的嗎？”
“榜首哦。”那短頭發男人又陰陽怪氣的笑著。
“要我說，當初開了他，真是最正確的選擇。”
“就是，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你看他那樣，跟街頭那些二流子有什麼分別？”
當初顧序這個名字被教官們反複念起的神話，是每個考核榜最頂端那行冷冰冰又讓人服氣的存在。
可現在，這個神話站在一堆碎玻璃和機油味裡。
外套破了，額角淌血，半邊臉沾著灰，身上混著煙味、汗味和路邊攤的焦油氣。
他身後跟著的，是一群染著雜毛、滿口臟話的小混混。
這些人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複雜，但更多的還是藏不住的鄙夷。
顧序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回嘴。
臉上甚至沒有太多表情，隻半垂著眼，像在聽別人的事。
他早就習慣了。
從他決定披上這層皮、混進這條街的那天起，他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顧序什麼都不想解釋。
也什麼都不能解釋。
他甚至還希望這出戲再真一點，真到連這些警校出來的人都深信不疑。
隻有這樣，他這層身份，才算真正站住了。
銀手銬“哢”地扣上來的瞬間，顧序感覺手腕像被兩條細而冷的蛇同時咬住，又緊又涼。
他沒有掙紮。
隻是在那股冷意順著手腕往小臂裡鑽時，忽然像被什麼驅使著，慢慢抬起了眼。
前方石階高而長，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那片暖金色燈火裡。
就在這時，石階的最高處，忽然出現一道身影。
那身影極亮，像被人從整片夜色裡單獨裁出來，又揉進了一點燈與月。
是沈晏清。
她穿著一條剪裁極簡的黑色緞麵長裙，肩上搭著同色薄披肩，站在那片華麗燈火之前。
風吹起她裙擺一角，像夜色本身正輕輕翻動。
她沒動，也沒說話，隻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望下來。
顧序的身形，猛地一震。
他明明剛剛還能裝作不在意，明明剛才被那些舊識譏諷、被推搡、被銬住，他都能忍得波瀾不興。
可此刻，隻這一眼，他像被人從裡到外狠狠剜了一下。
他望著她。
可下一刻，他看見她身旁又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往前邁了半步，西裝筆挺，輪廓修長，以一種極自然、又極有分寸的姿勢，站在沈晏清身側。
兩人靠得並不算近，可那種並肩而立的畫麵，像一把鈍刀，慢慢從他胸口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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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序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她身旁那人，就算化成灰，顧序也認得。
他那隻右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著，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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