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個字仍像針一樣往裡鑽。
其實後麵的事，不用裴珊再說，她都能知道了。
紀姝沅既然能在那電光火石的二選一裡，她選擇的是傅承言，那後續的走向也就不難猜了。
她不是不知道，當時傅承言的坑位更近，可她在那一瞬間，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在她心裡，傅承言的命，遠比一個‘罪犯的兒子’更值。
所以她毫不猶豫，把彈扔向了顧序。
沈晏清慢慢閉上了眼。
所以後來，她也不會替顧序正名。
辦公室裡很靜。
沈晏清終於開口，聲音像從嗓子最深處磨出來的：“阿序他，一直都知道吧。”
裴珊一怔，隨即輕輕點頭：“他那麼聰明，怎麼會不知道。”
“可他還是把那些都咽下去了。”
沈晏清極輕歎了口氣。
“他不是甘心都咽下去，他是知道他說的話沒有人會相信，所以乾脆不說了。”
沈晏清像在說一個讓人心口發痛的、再真實不過的事實。
裴珊頓了一下。
沈晏清撐在桌沿的手已經收緊了，指節像要陷進木頭裡。
辦公室裡靜了一瞬。
沈晏清忽然笑了。
那笑極輕，像從喉嚨深處裂出來的一點血。
“所以，他們所有人，都踩著他上去了。”
裴珊沒敢點頭。
因為那一刻，沈晏清看起來，像是要把整座京樞城都掀過來。
“他也配，拿阿序換他的前程。”
裴珊喉嚨一緊，沒接話。
半晌，沈晏清轉身拿起外套，側臉在陰影下看不真切。
“該去接他了。”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
晨光從窗玻璃外斜斜地灑進來，落在雪白的被褥上，也落在顧序半垂著的眼睫上，像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淡金的邊。
他靠坐在床頭，右臂和額角仍纏著紗布，沒什麼表情，隻把視線投在窗外某棵被雨洗得發亮的樹上。
門忽然被推開。
紀姝沅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淺色的保溫袋。
她今天穿得素淨，臉上帶著點沒睡好的倦，眼神卻在顧序身上來回看了兩遍，才慢慢走到床邊。
“怎麼樣？今天還疼嗎？”她聲音很輕，像怕驚著他。
顧序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把視線轉回窗外，像那棵樹比麵前的人更值得看。
紀姝沅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微微前傾著身子，滿眼都是藏不住的關切：“吃早飯了嗎？我給你帶了點粥，還熱著。”
顧序沒應。
他連頭都沒轉，隻是眉宇極輕地皺了一下，像被什麼刺到了，又像隻是不習慣這樣的距離。
紀姝沅伸手想探一探他額頭的溫度。
還沒碰到，顧序已經偏頭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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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很輕，卻極快，像早有防備。
他眼裡沒有厭煩，也沒有舊情，隻有一種很深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像麵對一個危險人物。
紀姝沅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最終慢慢收了回去。
“如果哪裡難受，一定要說出來。”她低聲說，像在央求，又像在替自己找補：“別又自己扛著。”
顧序仍不說話。
他抿著唇，整個人的姿態都像繃著，連放在被麵上的手都微微曲起，像隨時準備從這過分安靜的病房裡退出去。
紀姝沅望著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
病房裡又靜下來。
隻有晨光慢慢移過被角，把兩人的影子，一點一點拉長。
片刻後，在寂靜的環境下，顧序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從窗縫裡漏進來的風。
“我什麼時候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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