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骨肉初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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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正殿內炭火燒得正旺，緊閉的門窗隔絕了外麵的寒風，殿中卻靜得仿佛連暖意也凝住了。
趙鴻跪在禦前，唇角還留著鬥毆時留下的青紫，衣袍倒還算齊整。趙、何兩家的長輩分立兩旁，幾名親眼看見事情經過的世家子弟也已問過話，前因後果並無爭議。何延章出言羞辱蕭明曦在先，趙鴻動手傷人在後，誰也抵賴不得。
承熙帝看著階下的年輕人，問道：“你可知錯？”
趙鴻沉默了片刻，腰背仍舊挺得筆直：“臣子願領罰，卻無錯可認。”
蕭成珩聽得眉頭一緊。他原本想著，待趙鴻認下衝動傷人之過，再以何延章出言挑釁在先，替他向承熙帝求一份寬宥。誰知趙鴻到了禦前，竟還是這般倔強。
“趙鴻。”蕭成珩沉聲喚了他一句，話中已含警告。
趙鴻自然聽得明白，卻隻是垂下眼睛，並未改口。
承熙帝原念著此事另有前因，不欲罰得太重，此刻卻被他的態度惹出了真怒：“你在聖駕駐蹕之處與人鬥毆，將人傷至斷骨，到了朕麵前，竟還敢說自己無錯？”
趙鴻抿緊唇角，沒有為自己辯解，神色間卻依舊不見悔意。
到了這個地步，蕭成珩縱然有心相護，也不好再替他開口。趙鴻傷人在先，又當麵忤逆承熙帝，他此刻求情非但救不了人，反倒可能令皇兄更加惱怒。
承熙帝等了片刻，見趙鴻始終不肯認錯，終於沉聲降旨：“趙鴻恃勇傷人，禦前仍不知悔，拖出去杖責三十，逐出北苑。回京以後閉門思過三個月，無詔不得擅出府門。”
何延章雖已斷了一條腿，也沒有因此免去責罰。承熙帝命他傷愈以後親自登靖王府賠禮，閉門思過半年，半年之內不得入宮赴宴。兩家往後若再因此私下生事，便一並從重治罪。
何家縱然不甘，見趙鴻已經領了三十杖，也無法再行糾纏。
趙鴻很快被帶出正殿。
楊皇後先前命女官將蕭明曦與趙婉安置在東偏殿等候。二人聽見外麵的動靜，剛走到回廊下，便看見軍士已經在前庭擺好了刑凳。
趙鴻被除去外袍，按伏在凳上。執杖的軍士掄起刑杖，重重落在他臀腿之間，沉悶的聲響霎時傳遍庭院。
趙婉身子一顫，眼淚隨即落了下來。
此番是承熙帝盛怒之下親自降罰，執杖之人不敢留力。刑杖一下接著一下落下，每一聲都聽得人心頭發緊。趙鴻起初還能咬牙忍住，十杖過後，額上已儘是冷汗，扣在刑凳邊緣的手指也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蕭明曦扶著廊柱，一直沒有移開目光。
她當日在大理寺受刑時，蕭成珩早已暗中使人關照過，行刑之人手上多少留著分寸。趙鴻所受的這三十杖卻一下也未曾容情，十餘杖落下，臀腿處的衣料已經漸漸洇出暗紅。
蕭明曦聽著這一聲聲杖響，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受刑的那一日。眼前的庭院漸漸變得模糊，趙鴻伏在刑凳上的身影也與舊日的自己重疊起來。她仿佛又被人按回了那張刑凳上，四肢動彈不得，隻能聽著刑杖破風而來，等待下一陣疼痛落在身上。
她原以為事情過去這樣久，自己早已忘得差不多了，直到此刻才知道，那份疼痛與懼怕從未真正散去，不過一直被壓在心底。
趙婉已經掩著臉哭出了聲，幾乎站立不住。蕭明曦卻連一滴眼淚也沒有，隻是麵上的血色漸漸褪儘，扶著廊柱的手指早已冰涼，雙腿更像被抽去了力氣，連往後退上一步都做不到。
蕭煥霆從前院趕來，遠遠便看見她麵色慘白地僵立在廊下。他快步上前托住她的手臂，察覺她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過來，眉心頓時收緊。
他側身擋住庭中的情形，低聲道：“別看了。”
蕭明曦像是這時才察覺他來了。她嘴唇動了動，目光仍想越過他的肩頭望向趙鴻：“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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