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木蘭山下，收攏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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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裡死一樣的安靜。
過了很久，李雲龍才從地上坐起來，聲音嘶啞乾澀。
“報數。”
黑暗裡，一個隊員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一。”
“二。”
“三。”
……
聲音一個接一個，稀稀拉拉地響起，每個數字之間都隔了很久，仿佛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當最後一個“十三”報出來後，林子裡又恢複了死寂。
再也沒有了聲音。
李雲龍沉默地坐在黑暗裡。
他帶進城的，算上他自己，是二十八個弟兄。
現在，隻剩下了十三個。
王老根再也忍不住，把臉埋在膝蓋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趙大柱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他看著自己那把沾滿血和腦漿的鐵錘，眼神空洞。
李雲龍從懷裡摸出那皺巴巴的煙盒，倒出了最後一根煙，點上。
煙霧繚繞，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哭個球。”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聲音不大，卻讓王老根的哭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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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死了，哭有個屁用。”
他站起身，走到癱在地上的隊員們中間，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把家夥都收拾好，子彈都撿回來。”
“能動的，都給老子站起來。”
他的聲音裡，沒有安慰，沒有悲傷，隻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咱們還沒死。”
“路，還長著呢。”
他轉過身，看向北方那片漆黑連綿的山脈。
木蘭山。
那裡，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隊伍在黑暗中再次開始移動。
沒有人說話，隻有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枯枝敗葉上的沙沙聲，和傷員壓抑不住的呻吟。
風更冷了，刮在臉上如刀割一般。
李雲龍走在最前麵。
他沒說為什麼往這邊走，他就這麼走著，身後的人就這麼跟著。
他們現在，隻信他。
一個隻有十六七歲的少年兵，在黃安城裡被流彈擦傷了胳膊，此刻正發著高燒，嘴唇發紫，渾身抖得厲害。
隊伍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李雲龍走到他跟前。
少年兵靠著一棵樹，牙齒打著顫，看到李雲龍過來，掙紮著想站起來。
“別動。”
李雲龍把他按住，然後把自己身上那件唯一厚實的、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棉襖脫了下來，扔到少年兵身上。
“穿著。”
他自己身上，隻剩下一件單薄的破布褂子。
山風一吹，那布褂子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那並不壯實、卻異常結實的身體輪廓。
少年兵愣住了，抱著那件還帶著李雲龍體溫的棉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雲龍哥……你……”
“廢什麼話，讓你穿你就穿著。”
李雲龍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小子要是凍死了，回頭我還得找人給你挖坑，費事。”
他搓了搓光著的膀子，在原地跳了兩下，驅趕寒意。
可王老根看得清楚，雲龍哥的嘴唇，也凍得沒什麼血色了。
隊伍繼續上路。
李雲T雲龍開始教大家怎麼在走路時保存體力，怎麼把布條纏在腳上防滑，怎麼呼吸才能不那麼岔氣。
他還是那套說辭，都是以前聽老兵油子吹牛學來的。
可現在，沒人再懷疑了。
這些法子，確實管用。
跟著他那麼做，身上好像真的暖和了些，腳下的步子也穩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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