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篝火邊的淚，與悼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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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從草叢裡站起身，沒再隱藏，徑直朝著那片林子走了過去。
他身後，王老根和趙大柱他們也一個個爬了起來，遠遠地跟著。
林子邊上放哨的戰士看到了他，立刻警覺地端起了手裡的梭鏢。
“站住！什麼人！”
李雲龍停下腳步，把手裡的柴刀扔在地上，又把空了的漢陽造也放下，舉起雙手。
“自己人。七裡坪自衛軍的。”
那哨兵半信半疑，派了個人跑回去報信。
不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林子裡快步走了出來。
是秦守義。
他看到李雲龍，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股混雜著驚喜和悲痛的複雜神情。
“雲龍！”
他快步迎上來，一把抓住李雲龍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你……你還活著！”
李雲龍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投向林子裡那堆篝火。
“吳政委呢？”
“在裡麵。”
秦守義的聲音很低，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李雲龍身後的那十幾號人，眼裡的光又暗了下去，“就剩……這麼多了？”
“就剩這麼多了。”
李雲龍說。
走進林子，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草藥味和汗臭味混雜在一起，撲麵而來。
幾十個幸存的戰士，或坐或躺，個個帶傷，人人掛彩。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麻木和疲憊，像一群被抽掉了魂的木偶。
李雲龍看到了吳光浩。
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一遍遍地畫著地圖。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當他的目光落在李雲龍身上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就是李雲龍？”
吳光浩站起身，聲音沙啞。
“是我。”
吳光浩的目光，又落在他身後那十幾個雖然狼狽，但隊列還算整齊的隊員身上，最後停在了趙大柱那柄沾滿暗紅色血跡的鐵錘上。
他沒多問，隻是點了點頭：“活著就好。先帶你的人去休息，喝口熱水。”
李雲龍沒客氣，帶著人走到一處空地。
立刻有人給他們送來了熱水和烤得半生不熟的薯塊。
李雲龍手下的那幫人，兩天沒見過正經吃食了，抓起薯塊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哈氣，也舍不得鬆口。
李雲龍沒吃。
他隻是喝著熱水，看著這片臨時營地。
七十多號人。
他心裡默數著。
黃麻起義時，浩浩蕩蕩的三千人隊伍，現在就剩下這麼點褲衩了。
當天夜裡，吳光浩把所有還能走得動路的小隊長以上的人，都召集到了一個背風的山洞裡。
李雲龍也去了。
山洞裡點著一堆篝火，火光跳躍，映著一張張灰敗的臉。
“人都到齊了。”
吳光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慌，“我先說個數。”
他伸出手指。
“黃安一戰，我們打出了窮人的威風。但是，代價是慘重的。”
“我們突圍出來的，總共是七十三個人。”
這個數字一出口，山洞裡霎時一靜。
許多人低下頭，肩膀開始微微聳動。
“七十三個人裡麵，重傷不能動的，有十幾個。剩下的，能拿起槍繼續打的，不到五十個。”
吳光浩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槍，算上從敵人手裡繳的，零零總總，不到三十條。子彈，平均每條槍，不到五發。”
山洞裡，死一樣的寂靜。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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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吳光浩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度，“是不是覺得，我們敗了？是不是覺得，沒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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