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不放。
天蒙蒙亮的時候，薑棠醒了一次。
煤油燈快燒乾了，光線暗得幾乎看不見。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一個黑乎乎的高大身影坐在床邊。
她嚇了一下，本能往後縮。
顧衛東感覺到了，低聲開口，嗓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別怕。沒人打你。"
不是凶的。
不是罵的。
薑棠愣了一下,那雙黑亮的眼睛在昏暗中慢慢找到了他的臉。
很黑的臉。
很粗糙的臉。
可是不凶。
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是誰？"
"我姓顧。你先睡。"
薑棠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
指頭細得像小雞爪子，一點力氣都沒有，可就是不鬆手。
顧衛東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他低下頭，粗糙的大手極輕極輕地蓋在了那隻小手上。
"睡吧。"
他的聲音悶悶的。
薑棠就這麼攥著他的衣角，慢慢合上了眼睛。
這一覺，她沒有做噩夢。
——
天大亮的時候，顧衛南打了個哈欠，看看床上睡得安穩的小丫頭，又看看死守在床邊一夜沒動的大哥，小聲問了一句：
"大哥。真留？咱家連自己都吃不飽。"
顧衛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麻的腿。
他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見了底的米缸。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缸裡最後那把米倒進鍋裡，添上水，點了火。
"多一口人，多添一雙筷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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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衛南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顧衛西從門外進來，懷裡抱著一捆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乾柴，聽見這話，鼻子一酸，低下頭快步走到灶台前。
"我去添火。"
米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升起來，把這間四處漏風的破屋子填出了一點點暖意。
薑棠在粥香裡又醒了一次。
這回她沒有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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