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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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了繪製圖紙的階段。
經過反複思索，祁金星已清楚地意識到，必須跟二硫化碳、火堿、硫酸這些化學物品決裂，把它們從工業體係中徹底鏟除出去，用另一種無害的水溶劑代替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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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這個結論，於他極為痛苦。長年朝夕相伴的二硫化碳已化作他身體的一部分。它們激烈地反對他，在他身體的各個角落掀起一波又一波抗議的浪潮。它們以種種方式折磨他，不讓他睡覺，敗壞他的食欲，故意在他體內大規模地躥來跳去，蛇一般啃食他的神經。
可這——絲毫也沒動搖他的決心。那些天，他幾乎夜夜夢見大龐。大龐一忽兒好臉一忽兒壞臉，一忽兒生臉一忽兒死臉，向他哭訴自己的命運。他決定了，同那些使他聰明使他夢幻又使他枯竭使他早衰的怪異氣體一刀兩斷。他要安裝巨大的排風係統，把四處閒逛的二硫化碳氣體統統送入藍天。他設計了全自動過濾布洗滌器，代替女工們手的勞作。他沒忘記升騰著酸堿蒸氣的醜陋鋼槽，他將用新型材料代替舊鋼板，並把所有酸堿溶劑全部密封起來……
坐在設計室不大的小屋裡，他很坦然地把這些想法一部分一部分描述給女工程師聽。他並不是狂想者，他十分注意了這些改造項目的現實可行性。當時的氣氛非常和諧，小屋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掛表的滴答聲。
然而忽然間，祁金星便覺得有一股什麼力量向他襲來，似一把利斧由天而降，刹那間把他的大腦一劈兩半，他的臉色頓時蒼白了。他弄不清那力量來自何方，好似晴空裡一聲霹靂，好似黑夜裡一道閃電，那巨大的衝擊轉瞬即逝，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祁金星的身上軟綿綿的，腦袋裡依然疼痛不止。
女工程師覺察了，不安地問：“你不舒服麼？”
“沒有。我隻是覺得，有些疲勞。”他輕聲回答。
三天之後，那種不知來自何方的衝擊力又重複出現。轟隆隆的，帶著雷電的聲響，仿佛從窗外一躍而人，轟鳴著從他的大腦皮層滾軋過去。這一次的衝擊比上次更持久，以至於祁金星幾乎暈厥。當一切都已結束，他臉色蒼白地坐起身來，開始反思的時候，祁金星驚愕地發現，他的感覺十分麻木，腦中竟一片空白。
他警覺了，反複推想那衝擊力的來源，卻始終不得要旨。威脅顯然來得撲朔迷離，布滿濃煙迷霧，令人不可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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