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室主任首先表示了憤怒，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緊接著是生產科長、保衛科長、技術科長、檢驗科長、安全科長……
廠長已經安穩下來。
“劉主任，你談談看法。”廠長說。
劉主任的胖臉上汗水像小溪一樣流，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慢吞吞地說：“要說呢，三十年了，廠房沒事，生產始終正常。過去能做到的，現在也該做到。出問題不可怕，出什麼問題，咱們就解決什麼問題……”
“廠房不會倒塌。”廠長堅定地說。
“是……不會倒塌。”
“更不會在下月。”
“不會在下月。”
“你應該堅決地組織生產。”
“是，組織生產……”劉主任鬆了口氣，臉上的汗水不再流。用他的倒思維方式，他已經明白，應該怎樣做。
深秋，路上鋪滿了金黃色的落葉，祁金星和吳敏並排騎著自行車，微風吹拂著他們蒼老了的麵頰，久久，誰都不語。
沒有人聽從祁金星的忠告。就像他發出的所有警告都曾被人當作笑柄一樣，這一回他遭受到無以複加的恥笑。秋風中玻璃紙車間大樓依然挺立，儘管地基塌陷，儘管磚牆粉化，儘管水泥骨架在機器的隆隆震蕩中正瑟瑟發抖，習以為常的人們並不覺它有什麼特殊。它還立著，這就是事實。三十年了，它始終立著，人們就認為，它會立到永遠。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預測的那一天終究會來到的，大限並不很遠。今天是月末的最後一天。下月四號，這不會錯。他已經切膚感覺到了這一點。下月四號，廠裡將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所有的人都將目瞪口呆，他不敢想象那是怎樣一種情景，他的眼前會是一片瓦礫，是酸堿溶液劇烈化合而產生的濃煙，是破敗的機器，是工人的屍骨，是血！是血！是血……
他失望了，徹底地失望。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儘管他們心中或許也充滿了懷疑和焦慮。但他們不信。就連最了解他，或許是最不了解但支持過他的女工程師吳敏也成為懷疑論者中的一員。“你有把握嗎？”她也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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