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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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江仁到家的時候徐豔明還沒下班。
她很忙，除卻工作忙還要忙種種應酬，正點回來的情景像白晝的星星那麼罕見。
接女兒是他的事，這義不容辭。
還要買菜。買油鹽醬醋。買肉。買糧。還要為做飯做種種準備。米淘淨，蔬菜和肉洗好切好，餘下的事情就是等。他隻善於乾粗活，他當然更善於等，豔明多晚回來他就等到多晚。這時他可以坐下一圈圈看分針秒針走動。女兒小聰今年上小學。小聰纏著他講故事，再不，總要找一件什麼新鮮玩藝兒小聰才不煩他。
豔明今天回來得卻早。門一響小聰立刻就撲上去，像個小獅子狗，回過頭來對他說：“臭爸爸。”
他挺遺憾，問：“媽媽呢？”
“香媽媽。”小聰眯起眼討好地望著豔明笑，把小花臉貼在媽媽腿上。
連孩子也不真喜歡他。
豔明把挎包掛起，邊換衣服邊對邱江仁說：“冰箱裡還有什麼？把蝦泡上吧，再打幾聽罐頭，對了，魚片也泡上——待會兒杜麗來吃飯。”
他挺納悶，繼而就很不快活。杜麗跟他在一個辦公室，來吃飯並沒通知他，甚至——下班他們同時從大門口走出，杜麗也沒說一聲，卻直接打電話告訴了徐豔明。
都是同學，杜麗眼裡他邱江仁仿佛不存在似的。
他隱隱有一種被冷落感。
這種情形已有過許多回了。
杜麗和徐豔明居然成了好朋友。他無論怎麼推理也弄不明白，她倆怎麼會成為好朋友，而且是親熱得不得了的好朋友。
他不是滋味兒。特別是杜麗摟著徐豔明的肩膀親昵地說笑時，他心裡就更不是滋味兒。心臟縮緊，仿佛起了一層雞皮。要知道——平素在任何場合，杜麗對他都是極冷淡的。
煎炒烹炸，豔明把晚餐弄得挺豐盛。邱江仁為妻打下手，他心不在焉。說心不在焉不大精確，他在想著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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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明默默的，這大約是在單位說話很多很累的緣故。妻的單位早在五年前就由製藥廠換成一個上級機關。妻的調動有杜麗的功勞，杜麗的父親曾是那個機關的某個領導。
妻不愛多說話，跟他。
妻要說什麼都用命令式短語，這充分說明妻的簡潔——切點薑。把盤子刷刷。倒土去。
他在這方麵十分習慣，在家裡與在單位一樣毫無怨言。
桌子擺好杜麗就來了，時間很準。
杜麗一推門就笑，笑得很輕鬆，拉住豔明的手說：“不好意思，讓你久等啦。”
她用“你”，而沒用“你們”。
豔明也笑，說正好，來早了也讓你乾坐著。”
這時邱江仁真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人。
小聰又衝過去，一迭聲叫杜阿姨，以顯示她小主人的身份。方才她還噘著小嘴說她最討厭杜阿姨來，這麼一會兒她又虛情假意地說她最喜歡杜阿姨。十足一個小兩麵派。
杜麗隻草草望了邱江仁一眼，那神情與廁所門口碰見點點頭並無二樣。三人有說有笑往屋裡走，他跟在後麵。他悲哀地感到他僅是個門房，或一個男仆。
飯桌上的熱鬨不亞於戲台上的熱鬨，兩位女士似有說不儘的無聊話題，小聰也不甘寂寞地攪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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