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研究了與性別相關的種種腺體，研究了荷爾蒙的常量與變量，研究了它對性衝動以及性衝動之外生理變化的影響。不僅僅荷爾蒙。一定還有更為緊要的微量物質在起作用，使男人強大或使男人枯竭。它們是未知的。它們或許像酶作用於底物一樣作用於荷爾蒙或許以獨特的方式左右著生物體的生命趨向——他還說不好。但他已構置出一個別致的理論，這個理論或許把一切都倒置了。
他認為——人的所有個性思維都是人這個生物體最外在的表現。比思維內在些的是人的種種情緒。儘管人的情緒有極大的隨機性但其內在因素是人的生理狀態。生理狀態又是由人體的生物狀態決定的，而人體的生物運動歸根到底是化學運動。
依據這個理論，邱江仁偏執地認為，藥物可以重構男人的人格。
理論歸理論，試驗卻相當困難。
他購買了能買到的幾乎所有壯陽藥物，並逐一加以分析。他所求並非強壯生理意義上的性機能，而是要鍛造整體意義上的優質男人。他所做與所求在程序上恰恰相反，他卻堅定地認為，惟其這樣，才能發掘出男人的內在源泉。
有人來到身後。
他立刻意識到，這人是誰。
“還有半小時，好吧？請別纏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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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他還是錯了。身後站著杜麗而並非郭玲玲。她正用怪異的目光注視他。
“喂，你在乾什麼？”
“我？沒乾什麼。無聊，胡亂弄弄。”他尷尬，閃爍其辭地說。“你說——誰別纏你？”瞳仁對著瞳仁，杜麗的眸子極為尖銳。
“沒有哇……”他裝糊塗。
杜麗絕不友善地哼了一聲，走近他。再掩飾已經來不及了，案台上所有的器具都暴露無遺。他在兩個方麵都陷於窘境——藥物和郭玲玲。這兩點又恰恰可以歸為一點。鬼一樣精明的杜麗不做那種聯想反而奇怪了。
他急出一身冷汗。
這時杜麗拿起藥瓶，一個個地看。都是他的自購藥。她臉上漸漸浮起了笑意，她笑得刻毒。
她忽然就平靜下來，變得若無其事。藥瓶放下，轉身對邱江仁說：“主任請你去一下。”
他想——這回完了。
他無法估計此事的嚴重性。
他的秘密已泄露了大半。他心裡冷得發僵。他把握不準杜麗冷笑的背後隱藏著什麼，他更懼怕杜麗突如其來的鎮靜。他僅僅在想一這件事宣揚出去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他無以逃脫那個可怕的字眼，他甚至無從解釋——他這不是在偷偷研製春藥又是什麼？
“你這樣不行，”陳主任說，“所裡正在整頓紀律，你怎麼可以隨便離開辦公室，一出去就是兩個小時，連招呼都不打？”
“我沒任務。”邱江仁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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