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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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沒什麼動靜，杜麗照例像他一樣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先上廁所。偶爾廁所門口碰見，她照例例行公事地點點頭。
但——他們間的交往到此而止，進了辦公室杜麗就不用正眼瞧他。以往禮節式的聊天，情緒所至的尖酸刻薄均不再現。仿佛她砌起一堵無形的牆，把視覺中的他隔開。
他覺得不僅杜麗，他們——包括陳邊二主任都把他從視覺裡摒除掉了。他坐在屋子裡形同擺設，連桌子椅子那點實用價值也沒有。他隻須坐著，不離開辦公室，不去閒串，不走進試驗室乾他那件蠢事情，每日考勤劃到，這就夠了。
杜麗的領地有限度地對陳主任開禁，老陳時而就能踱過去站站。
老陳關懷地說：“注意身體啊，人都瘦了。”
杜麗說：“瘦點比發胖好。”
老陳敏感起來：“怎麼會呢？”馬上又變得鬆弛，“是啊，我瘦些當然好，你再瘦可不成啦。”
杜麗轉過臉來，又說：“當然，太瘦了也不好。”
老邊那邊的叩擊聲無意中停頓一下，繼而又響。
邊主任始終坐在桌前，目不斜視，仿佛專注地思索他的某篇論文，手在一下下敲。但邱江仁分明聽出那叩擊聲心不在焉。
不知何時，小郭出現在門口。
蒼白的臉愈加蒼白，形如枯骨的麵孔繃得很緊，修飾過的細眉幾乎直立起來。
邱江仁立刻意識到他已一個星期未登試驗室的門了。
“邱江仁，你出來！”她厲聲說。
邱江仁嚇了一跳。
老陳老邊乃至杜麗都嚇了一跳。
郭玲玲的嗓音像繃斷的琴弦，其尖銳其霸道絕對超出研究所行為準則的最高限度，那一臉怒容也充滿了挑戰的意味。
邊主任低頭不語。陳主任惴惴不安。背後說起郭玲玲時的那種凜凜氣度都飛到爪哇國去了。
“邱江仁，你到底出來不出來？”
邱江仁暗中叫苦：這下好啦，還說什麼把柄不把柄，所裡沸沸揚揚她全然不顧，反而找上門來，光天化日之下把把柄拱手送到別人手上。
“你要乾什麼？”他問。其實他心裡很怵頭。
“你怕什麼？我吃不了你，我隻要你出來。”
沒辦法。下意識弊一眼杜麗，杜麗正冷冷地望他，目光似一把黑劍。他狼狽地站起，誰也不敢再看。
這時，他真想狠揍郭玲玲那張白臉。
她把他領到試驗室，門“砰”地關上，把外邊的世界隔開。無肉的臉轉過來，塌陷的眼窩眯縫著。
“你想騙我，是嗎？”她問。
“什麼事我騙你？”
“你怎麼不來找我？”
“我……強調了紀律……”
“屁話，你強調什麼紀律？”
“我們科強調了我的紀律，”邱江仁好不容易才把話順過來，“還說……你，我……唉……”
“操他媽，我一猜就是這回事！”
邱江仁眨眨眼，不敢再說話了。
郭玲玲呼嗤嗤地喘氣，沉了一會兒，她問：“你不來，你的試驗就不搞啦？”
“是啊——”邱江仁望望，他的藥瓶都被小郭集中收到玻璃櫥裡，一個個重新貼了標簽。他感受挺複雜，不由又歎了口氣。
“你願意來嗎？”郭玲玲問。
“我……我當然是願意來的。”他垂著頭說。
郭玲玲拿眼睛瞄他，立刻改變了態度，一張媚臉笑容可掬的樣子。
“邱江仁我告訴你，你願意來就來，他們不敢管。”
“怎麼呢？”他不解。
“哼，說實在的，你要乾什麼我不知道，可他們做的事我全知道。你想來就來，就說是我要你幫忙的，看他們誰敢攔著。”她口氣很衝。
“好吧。”他同意了。這是研究所的怪事之一，頭頭腦腦上上下下，大都懼怕郭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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