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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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二日，陳主任夾著厚厚一遝由邱江仁摘編的材料和他的蹩腳論文，和杜麗一起登上南下的列車。他邱江仁甚至在訂購軟臥車票時還蒙在鼓裡。他心裡罵了一百個他媽的，可實際上他連一句也罵不出來。
冷靜些的時候他覺出自己更恨的並不是肥豬般愚蠢的主任，而是不動聲色的杜麗。
她絕不是最後才得知的消息，甚至——邱江仁懷疑一周前在資料室她心裡就很明白。她緘口不談。她他媽在出差這類小事上都要排擠他。
貴州那地方當然不錯，能到貴州玩一趟那當然是件美差。他怎麼可以把這種美差跟他小小的邱江仁聯係在一起，他不是自做多情嗎？
他本來並不想出差。
他的想法都是被陳主任導向明確的安排煽動起來的。
人的想法一旦形成又忽然改變，就會產生一種不可容忍的受騙感和恥辱感。
欺騙能改變一個人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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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憤怒的還有老邊。
這是他漸漸體會出的。
屋子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時老邊就不再敲桌子。他驚訝。他從未想過老邊的習性還與環境有關。他說不好老邊從前不知疲倦地打擊桌麵是為了引人注意還是為了使人煩惱。
老陳離開辦公室，屋裡就不再發潮，但屋裡的陰氣卻更濃重了。這時他才區分開，所有的潮氣都來自老陳，所有的陰氣都來自老邊，而所有的令人發悸的寒冷氣都來自杜麗。然後，各種氣息才混雜在一起，構成辦公室的整體味道。
現在是簡單多了。
氣味簡單的屋子顯得安靜。
人也簡單。一對一。
邱江仁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老邊抬起頭，露出那雙陰暗的眼睛，衝他笑了笑。
這時屋裡的氣氛很特別。
“邱江仁，你不適合待在研究所。”老邊緩緩地說。
聲不在高，語出驚人。邱江仁嚇了一跳，他腦袋一下子就發了蒙。
“怎麼呢？”他不解地問。
“我隻能待在研究所。”他馬上又說。他覺得說他不適合待在研究所就等於說他不適合活著。
老邊仍笑。
老邊的樣子十分古怪，陰氣濃鬱，臉色青黃，臉上所有的三角形都拉得歪斜。那時，邱江仁並不知道這是因為憤慨。然而，漸漸臉上那些銳角就變得圓鈍起來。眼中的陰氣漸漸飄散開，竟流露出些許慈愛的光——邱江仁實在弄不準哪個感覺更真實些。
這時老邊說話了。這時他像個善良的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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