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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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沒想到柳泉會和我發那麼大的火。
我們約法三章每周見麵一次，其實有時能兌現，有時就不能兌現。條件不具備，臨時有事的情形是常有的。開始她埋怨，但後來她也有過幾次爽約，就沒有更充足的理由指責我了。我們所謂約會常常隻是找個地方坐一坐，走入極端的情形並不多見。這時，她總要問一些我對本室人員的看法，這等於逼著我說假話。我隻能說些最表層的東西，以滿足她的虛榮心。時而，我就很後悔和她走得這麼近。說話是一項重要內容，另一項內容就是找機會拉拉手，擁抱一下，碰碰嘴唇。再深的舉動就不好做了。我有我的私心，怕陷得太深而儘量避免去她家。後來我才明白，她也怕。她怕控製不住感情，走下去真的毀了我們倆。她動情的時候令人感動，她的臉窩不僅會出汗，還會變得像蘋果那樣紅。她的自製力也的確讓人佩服，她克製自己的時候牙齒咬得咯咯響，指甲深深陷進我的胳膊裡，許久之後她會輕聲告訴我：“好了。”然後疏懶地喘一陣氣，渾身都軟綿綿的。
我們就是這樣相約，幽會，又常常極嚴格地限製著自己。
於我來說，渴望的時候是有的，厭倦的時候也是有的。
我們像跑馬拉鬆，漫長而又漫長，幾乎沒有儘頭。漸漸，就都筋疲力儘，其中的味道也磨得越來越淡泊了。
可能——她並非如此。
這一次算是露了廬山真麵目，我深深領教了她的厲害。她厲害起來像個潑婦，我不能不聯想到範群的評價：她骨子裡是一個家庭婦女。
那地方我們不可能大聲爭吵。因此，她潑婦主要表現在語氣和動作上。
她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吧？”
我說：“你完完全全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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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對，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們兩個有問題。”
我真想說，有問題的是我們而不是我和她，可我又不能如此刻薄。
我說：“我們相處這麼久了，你還不了解我嗎？”
她說：“我當然了解，我能了解到你的骨頭。”
我說：“我根本就不是那種人。”
我又說：“你一定要懷疑我，那你拿出證據來。”
“哈！”她像抓住了狐狸尾巴，“你要證據，就更說明你們有事。”硬抬杠是沒有用的，我轉變了說法。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已經很讓你討厭了？”
她愣了愣，當時沒理解我的意思。然後她火了。她的火忽然就冒了出來。在那之前我沒想到她有如此愛激動的毛病。
她說：“你這話什麼意思？”她說：“你是不是想逼我？”她又說：“你要是真的把我逼急了我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說這話時她的手指直戳到我的鼻梁骨上。
我說：你這話從何談起呢？
她已經變得有些神經質，手和嘴唇都不斷地抖索著。
然後她開始打自己的嘴巴子，一下一下，打到第五下時我心軟了，我抱住了她。她這時候哭了，委委屈屈哭成一個淚人。我不知所措，我沒經過這種場麵。我當時絕對不像她的領導。我勸她，一邊為她擦眼淚，一邊親吻她的臉。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她的臉是鹹的。她也抱住了我。無論她如何憤怒還是表現得對我很有情分。我再次被感動了。
在此之前我不想透露範群與方剛的關係。我知道那是一件很麻煩的事，而且，柳泉的嘴巴不牢。可我還是說了，因為不那樣說我無法擇清我自己。
她眼裡含著淚，目光透過淚水投在我的臉上，說：“真的是這回事嗎？”
我說：“我為什麼要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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