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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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健的提醒並非沒有根由，為此他專門來到我家，帶來了一大堆駭人的消息。
他說：出書的事情可能會有麻煩。這件事並非無懈可擊，最大的問題可能出在內部書號上。我說這方麵的政策我不懂。他說：現在最可靠的消息，夏冠書已經把此事舉報到出版局的書刊管理辦公室。我問：他舉報什麼？常健說：主要是說咱們利用內部書號搞非法經營。按規定內部出書隻能收取工本費，不能牟利，可咱們淨收人了幾萬塊錢，這對咱們很不利。我說：辦公室出書是局裡批準的，市裡也很重視。他說：這都沒用。這是兩回事。不出差頭大家誰都會說好好好，出了差頭誰也不會為你兜責任。你記得上次我的那回事吧，要說我和局裡的頭頭腦腦比你熟，可當時你要是不說話，他們誰也不會主動為我擔保的。我說：即使出書有問題，也沒我什麼錯。他說：錯了吧，真出了事就都是你的錯。現在隻有一個辦法，他找你也找，為這本書做過批示的人很多，早點給他們下點毛毛雨，別讓這件事當成個案子立起來。那樣，夏冠書就失敗了。
我不以為這是個案子，這個詞我聽著很陌生。
常健皺皺眉頭又說：還有一些不好的消息。那個夏冠書真不是個東西，什麼陰險的事都做得出來。他還向市紀檢部門舉報了你。可能是寫的匿名信。不過肯定是他不會是別人。我有些緊張。我心裡不打算緊張，可我表情就是控製不住。我問，他檢舉我什麼？他說：最重要的還是出書的事；其餘都是造謠。我又問：他都造了什麼謠？他搖搖頭說：你可別往心裡去，都是無稽之談。他說你有貪汙問題，行賄問題，還有……男女作風問題，他還說……你一貫包庇壞人……這時常健恨得直咬牙，後麵的話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簡直壞透了。
我從心裡感激常健。別看他表麵上油頭滑腦，可關鍵時刻重朋友，因我幫過他一回，他至今沒有忘記還報我。而且——他根本就不信夏冠書的鬼話，儘管那並不都是鬼話。
令我驚訝的還有一點，常健並不是黨員，紀檢委的事情，他居然也能夠知道。
他走後我老婆問：這個常健今天怎麼神頭鬼腦的？
我說：我現在可能要有麻煩事。我把大致情況向她講了一遍，當然，省略了關於男女作風的指控。
她沉吟了一陣說：“常健說得對，你是得找找上邊的領導。”
我說：“找誰呢？”
她眼珠轉了轉說：“市政府二處的一個什麼頭，是咱們三姨夫的連襟。”
我心裡暗笑，這回的事情，可是超越了她的思維範疇。
亂事總是蜂擁而至。在我的計劃未及實施的時候，柳泉已經和範群公開吵了起來。這使我深切感到，我對任何人任何事的控製力都是極有限的。
事情發生在早晨。
上班通常我來得早，因為心裡有事就來得更早。
沒想到範群今天反常，竟早早就在辦公室裡坐著。問她，說：家裡來了親戚，攪得人心煩，到機關來看看英語。
我點頭。因為她在，我又不想陪著她說話，就做了做衛生。通常我是不做衛生的。做衛生使我想起了從前，自然就會生出了許多感慨來。
我擦桌子。完全是積習在做怪，擦過自己的，又要擦別人的，因範群在，自然也就先擦她的。她合上書本說：“我來吧。”我說：“誰擦不一樣。”這本來是很正常的事情，談不到任何嫌疑，偏偏這時候辦公室的門“咣當”一響，狠狠地摔上了。
我回過頭，就看見柳泉一臉怒容站在了門口。
“行啊。”她陰陽怪氣地說。
我笑笑，頓時覺出了尷尬。其實我真不該尷尬。
範群把臉冷下來，拉長聲問：“怎麼啦？”
“大早晨的，兩個貓在屋裡，這是乾什麼呀？”柳泉一嘴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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