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刎頸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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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拂羅
勇猛赤誠大將軍廉頗 x 智勇謙和外交官藺相如
公元前283年，燕、趙、韓、魏、秦五國聯軍伐齊，趙之名將廉頗大破齊國，取陽晉，拜為上卿，以勇氣聞於諸侯。
趙惠文王得和氏璧，秦昭王願以十五城換此璧，趙王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謀，不得良策。宦者令繆賢舉薦舍人藺相如，藺相如奉璧西入秦，完璧歸趙，拜為上大夫。
公元前279年，秦王欲與趙王在澠池會盟談和，席間令趙王鼓瑟，藺相如以血濺五步為威脅，凜聲請秦王奏缶。既罷歸國，藺相如拜為上卿，位在廉頗之右。
公元前260年，秦趙展開長平大戰，趙近乎亡國，再無力與大秦分庭抗禮。[1]
……
當完璧歸趙的壯舉慢慢在烽煙裡褪色，當負荊請罪的美談匆匆在戰亂中翻篇，趙國雙璧的故事被孩子們編成童謠，天真無邪的傳唱聲回響於彌漫著兵亂陰霾的街頭巷尾。
“將相和……”
其實，這童謠也曾傳入十四歲的秦王嬴政耳中。
自周天子名存實亡以來，諸國合縱連橫，局勢瞬息萬變，這亂世實在太過漫長，漫長到眾人誤以為這就是時代最終的模樣。無人能預見，生於趙都邯鄲的那位陰鬱孤絕的少年，日後將會終結百年的割據紛爭。
此刻，距秦發動滅六國之戰倒計時十年。
一陣狂風刮過血流漂杵的大地，它捎來趙國子民的哭喊與呼救，掀起天下間的兵戈與血氣，自大秦疾速侵襲東方六國，隱隱預兆著戰國即將落幕的結局——
將軍昨夜又夢見那些往事。
秋風在窗外呼呼刮了整晚，吹得這把老骨頭錐心作痛，將軍在床榻上輾轉反側，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兒，卻又夢見自己參與五國伐齊的金戈歲月。那時距離他與藺相如正式結梁子還有一年半，電光石火間，藺相如還是那個身份卑微的門客，與他在廊下擦肩而過，形同陌路。
“嘿，藺卿不認識我啦？”廉頗大大咧咧地追上去，“這麼多年你去哪兒了……”
他粗糙的大手碰到對方單薄的肩膀，眼前人的背影卻仿佛水中月亮，碎開漣漪。廉頗這才想起是夢，指尖不由得猛地一縮，好似故人是什麼易碎玉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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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為趙國征伐四方，不知害怕為何物，此刻他卻突然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揪心。
沒等廉頗回神，這場夜夢便倉促地結束了，連同他們兩人剩下的故事也一並破滅。廉頗躺在床上聽著風吹晃木窗的聲音發呆，人老了之後的夜晚竟然如此殘酷，連夢都做不到有始有終。
原來，最怕的莫過於夢醒。
當年負氣離開趙國的人恰恰是自己。
如今輾轉各國，賦閒多年，每夜卻愈發真切地夢見故土的熟人們，一雙雙眼睛透著失望，有人沉默搖頭，有人怪罪說“將軍你還是如此任性”……有次終於夢見藺相如，他朝廉頗緩緩抬眼，嗓音如同光潤而清涼的一捧白雪：“大將軍，你又老了一點兒。”
或許隻有在夢裡才敢重回驕傲恣意的年輕歲月吧，可夢裡杜撰出的故人讓他覺得陌生。廉頗知道藺相如絕不是那般溫柔的性子，他雖然生了一副謙謙君子的皮相，骨子裡卻流淌著一抹極烈的決絕，如若不是這樣的人，又怎敢兩次孤身威脅秦王呢？
藺卿啊，我當年一生氣離開了趙國，你就不怪罪我麼？本想挑燈寫信，廉頗舉筆思量許久，木牘上隻寫了寥寥幾字：
“藺卿如晤……”
罷了罷了，自己年輕時就不擅長咬文嚼字，還是動動老胳膊老腿，親自去探望吧。
窗外晨光熹微，廉頗拄著拐杖推門出屋時，聽見庭院裡的掃地小童一口楚音，仍恭敬地尊稱他為信平君：“您今日也要出城去探望那位朋友嗎？”
信平君，這還是他身在趙國立功時孝成王賜下的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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