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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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拂羅
剛直不阿大賢士孔融 x 高傲狂妄辯論家禰衡
孔融死在建安十三年的深秋，一個極平常的下午。
山雨欲來，陰雲壓城，天空中仿佛有一隻漆黑的大手，緊緊扼住漢王朝支離破碎的咽喉。許都城內，百姓們憤怒的唾罵聲化作唇槍舌劍，刺向那位曾經德高望重的大學士，爭先恐後地細數著他的大逆不道。[1]
大庭廣眾之中，年邁的囚犯被五花大綁著一步步邁向刑場，披枷戴鎖，麻衣破爛，神情裡的倔強與莊重卻絲毫不減。當監斬官問孔融“可有遺言”時，他如孤鬆般筆直地站在風雨裡，聽著悶雷聲，眼裡竟流露出幾分懷念。
人群嘩然，猜來猜去，也沒人猜到這囚犯最後一刻究竟在懷念著什麼。
隻有孔融自己知道，他隻是突然懷念起一位擅長擊鼓的小友——
“咚隆隆、咚隆隆……”
在年輕的狂士血濺遊船的第十年，那鼓聲終究傳入了年邁大學士的心底。
“文舉啊，你現在可認清了曹操的真麵目？現在可聽清了我這一首《漁陽摻撾》？”
【第一鼓】
早在遇見禰衡的幾十年前，孔融已是街頭巷尾熱議的天才。
與出生在小小般縣的禰衡不同，孔融出生於魯國的書香門第，作為孔子的第二十世孫，自幼便與兄長過著萬眾矚目的日子。魯地在春秋時期乃是孔子的故鄉，這裡的百姓也代代沿襲著傳統禮教之風：父子之禮、君臣之禮……從兩百多年前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大漢以孝治國，孔家一脈的名士更是備受尊敬。
那時黃巾之亂還未掀起，日薄西山的漢室迎來最後一抹和平的餘暉，四歲的孔融因讓梨之事令長輩們嘖嘖稱奇，十歲時更是受到洛陽名士李膺的欣賞。[2]
孔融雖已年近五十，卻仍然記得那件事：那時曹孟德尚未挾天子以令諸侯，漢朝京城還是洛陽，父親孔宙曾領著自己來洛陽拜訪李膺，卻吃了個閉門羹。原來李膺素以簡重自居，不輕易見親戚之外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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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孔融眨眨眼睛，起了好奇心，他大大方方上前告訴門人：“我是李君的親戚，還請你去通報一聲。”
見這孩子氣度不凡，門人將孔融引進門中。正在宴客的李膺聽門人通報完後，看著小小的孔融，客客氣氣地問：“你與我有什麼親戚關係呢？”
當著眾多賓客的麵，小孔融毫不怯場，拱手作揖，脆生生笑答：“李君您有所不知，從前孔子曾向老子請教過問題，孔子是我的祖先，老子是您的祖先，所以我與您也是世交呀！”
在場的客人們驚奇極了，不禁十分喜愛這個聰明伶俐的孩子，說他不簡單。隻有姍姍來遲的太中大夫陳韙不以為然，酸溜溜地開口：“哎呀……這小時候聰明，長大以後可未必啊！”
話音未落，十歲的小孔融不假思索地反駁：“觀君所言，您小時候一定很聰明吧！”
這話把陳韙噎得無言以對，滿堂賓客笑成一團，而李膺伸手拍拍孔融的肩膀，哈哈大笑：“你這麼聰明，將來必成大器啊！”[3]
從洛陽回到家鄉以後，小孔融日日刻苦讀書，幻想自己長大後作為漢臣名留青史的風光。倘若難得有了閒暇，他便會溜進山中散步，摘果子，喝溪水，抱膝靠坐在大樹下，儘情地聽林間啁啾的鳥鳴。
有次，小孔融在林間撿到一隻鸚鵡，他那時還不知道這種美麗的鳥兒叫什麼，隻是覺得它聰明伶俐，可愛極了，便逗弄著鸚鵡教它學舌：“我叫孔融，孔文舉……”
鸚鵡很快就學會了，卻偏偏不叫他文舉。
“孔融，孔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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