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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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夜月
“巾幗宰相”上官婉兒 x 鎮國公主太平公主
很久很久之後，太平公主再想起那些年月，驚覺很多事情都已在佛前嫋嫋的香火中模糊了麵目，她努力地回憶，卻最終也隻能記起那年春日的太液池前，杏花如雲，春風灼灼。
她坐在母親華麗的衣裾後麵，看著那個一身宮人衣著的瘦小身影行至母親麵前，口稱天後，叩拜如儀。
——如同從富麗堂皇的殿閣間飛來的一隻瘦鶴。
最初見麵時，上官婉兒並不喜歡太平公主。
十四歲的上官婉兒費儘心思，在天下最有權勢的女子麵前為自己求一個逆天改命的機會。她當然知道自己的一切心思在這位天後麵前都是雕蟲小技，但對於她來說，即便隻是上位者看螻蟻蜱蟲翻覆求生的心照不宣，也足以讓她有機會離開掖庭。
所以上官婉兒戰戰兢兢、步步籌謀，終於換來個禦前奏對的機會，琴、棋、詩、文……她一關關地闖了過去。她伏在階下，看不清階上人的神色，但她覺得，她還能在這裡叩首，應是得了聖心——
隻最後一件。天後要看她畫技，卻未給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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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思索著，是該畫青山明月，抑或是鳳啄牡丹，卻沒料想從天後迤邐的衣擺後，突然探出個容貌昳麗的少女。
“母親！我要她畫我。”
那少女眉目靈動，嬌笑著鑽進母親的懷裡，甜得像塊糖膏。
天後不置可否，隻以目示意，她提筆潤墨，本想畫個少女撲蝶之景，但打量著座上母女，卻忽地計上心來。
那日上官婉兒繪的畫像裡，女子衣袍錦繡，重鬢華釵，坐於高座之上，眉目間淩厲凜然，最重要的是，女子背後有一道瑞氣，隱隱可見龍鳳騰天。
太平先看過，一口咬定一點也不像她，她沒有那麼老，而上官婉兒隻是低首微笑。
“奴畫的不是公主此刻，而是公主來日。
“天後如是，公主如是，天下女子，亦當如是——
“謀國持家，長守太平。”
太平公主似是還不依，鬨著非要再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奴一番時，武後卻笑了起來。她招手令上官婉兒前來，又拉過太平公主，慈愛地拍拍她的手：
“我這個女兒，被我慣壞了，也難得你敢頂撞她。”
“奴不敢。”上官婉兒垂下頭。
“你有這樣的誌氣，在掖庭那種地方也是埋沒了，令你服侍我左右，鋪紙研墨，你可願麼？”
“奴謝天後聖恩！”
“但你畢竟是上官儀的後人，若令風骨文人之後，在我身側為奴為婢……”
上官婉兒知道，這是天後在敲打她。
“正因如此……”她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直視那雙清澈但似能看透人心的美眸，“婉兒在這裡，比在任何一處，都對您更好。”
她這樣說完，又叩首下去：“婉兒戴罪之身，唯有此等心誌願奉予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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