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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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黑澤陣開口說的那句話，讓北川悠手裡的杯子差點沒端住。
他當時正靠在床頭，睡前慣例看一眼屏幕。遊戲裡也是深夜，黑澤陣坐在廊下，沒有睡，銀發垂在肩側，看著庭院的方向。那團注視落在少年身上，安安靜靜的——然後黑澤陣忽然開口了。
聲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語，但字句很清楚，一個字一個字，從屏幕裡傳出來：
"你想在我這裡，得到什麼。"
北川悠的手停在半空，杯裡的水晃了一下。
他盯著屏幕裡那個少年。黑澤陣沒有看鏡頭，他看著庭院，像在問空氣，又像在問那個一直落在他身上的注視。問完，他沒有等回答，就那麼坐著，像這個問題隻是他一個人的事。
北川悠握著杯子，好一會兒才放下來。
"係統，"他說，"他剛才……問我了？"
【係統提示：是的。該角色首次主動詢問宿主的行為意圖。注意：此次詢問為"真正的詢問"，區別於日常物資需求。通俗地說，他在試圖理解您。】
北川悠沒接話。他看著屏幕裡那個坐在月光下的少年，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五年了。他給崽食物，給崽課程，給崽槍，給崽藥，守了他一夜，收藏他的每一張便簽。他從來沒想過"我要從他那裡得到什麼"這個問題——養崽就是養崽，哪有什麼為什麼？
可黑澤陣問了。
這個從貧民窟爬出來的孩子，見過每一種好都標著價碼。他給的一切，在黑澤陣眼裡，都是需要結算的賬。他問"你想在我這裡得到什麼"，不是在撒嬌，是在算賬——他要把這筆賬算清楚，好知道該用什麼還。
北川悠坐起來，打開宿主留言。
他打了刪，刪了打。"我是你爹"——不行。"我養你五年了你說我圖什麼"——太衝。"我就是看你順眼"——太輕。
他想了很久，最後敲下四個字，發送。
係統彈回一條：【係統提示：字條已放置。另：情感顧問注意到，宿主寫這四個字，比寫收購方案還慢。祝您遊戲愉快。】
"收購方案是生意。"北川悠說，"這是……"
【係統提示：是什麼？】
"是我回答我崽，我為什麼養他。"北川悠說，"你讓我想想。"
遊戲內清晨，黑澤陣照常來木桌拿早飯。
他看到了那張字條，壓在筆下麵。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四個字：我要你活著。
黑澤陣看著那行字，沒有動。
它要你活著。他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它不圖錢——它給過他錢，從來沒要過。它不圖力——它不缺能打的人，它把他練成這樣，也沒讓他替它做過任何事。它不圖命——它要他活著。
他算了一遍，算不出這筆賬。
他見過所有的給予，都標著價碼。鬆屋給飯，要他的命；烏丸給機會，要他的能力。隻有它——給了五年，什麼都沒要。
現在它說：我要你活著。
黑澤陣把字條放回木桌上，壓回筆下麵，拿起早飯，轉身走了。他沒有再看那張字條，像沒看過一樣。
但他那天訓練的時候，出拳比平時慢了一點。不是累了，是他在想事情——想一件他想了很久、卻第一次有了形狀的事情。
那個"東西"，要它活著。
他打完一組沙袋，停下來，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開始下一組。他抬頭，看向鏡頭方向。那團注視還在，和以前一樣，安靜地落在他身上。
他看了很久，沒有開口，也沒有移開視線。
北川悠在屏幕外，和那雙綠眼睛隔著屏幕對視，心跳得有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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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他輕聲說，"他剛才，是不是看了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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