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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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雨下得很沉，米花町的街道濕成一片灰。
北川悠撐著傘，沿著河畔慢慢走。這條河他走過無數次，從少年走到現在，河岸的石欄換過幾輪，沿河種的櫻花樹也一年比一年粗。他今天沒什麼事，隻是出來透氣，順便看一眼遊戲裡那個庭院之外的米花町，到底長什麼樣。
雨幕裡，前方出現了一座公共涼亭。
他本來隻想進去避一避，腳步卻在離亭子還有幾步的地方停住了。
涼亭裡坐著一個人。
很小，很小一個人。銀色頭發，還沒長到現在那麼長，齊肩的長度，被雨水打濕了一點，貼在耳邊。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外套，坐在石凳上，抱著膝蓋，低著頭，像在躲雨，又像在發呆。
北川悠站在雨裡，撐傘的手一動不動。
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黑澤陣。八歲的黑澤陣。和他第一次打開那台舊手機時，在屏幕上看到的那個白毛團子，一模一樣。
他不敢動。他連撐傘的姿勢都不敢調整，連雨水順著傘骨滑下來滴到他鞋麵上，他都顧不上去躲。他怕自己任何一點動靜——呼吸聲、腳步聲、甚至是傘麵被風掀動的那一下——都會把眼前這個影像驚散。
他盯著涼亭裡那個小孩，貪婪地看著他的每一個細節：他的銀發，他的側臉，他抱著膝蓋時微微蜷起的手指，他低著頭看著地麵、誰都不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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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這個樣子的黑澤陣。
八歲，剛被扔進那座庭院，誰都不信，什麼都防備，扔餅乾、喝果汁、不說話。那時候的崽，連睡覺都蜷得緊緊的，像一隻怕被踩到的貓。
雨幕隔著他們。幻影不算清晰，邊緣有點發虛，像一張被水浸過的舊照片。北川悠看著，看得眼眶有點發酸。他想起那個雨夜，黑澤陣跑出庭院，他在河邊找到他，放了便當——不對，那時候他還沒法現身。他隻能遠遠地看著一個光點停在河岸。那是他發現黑澤陣“跑了”的那個晚上。
現在他站在這裡，能在同一片河岸上，看見一個八歲的黑澤陣安靜地坐在涼亭裡。
北川悠不敢眨眼。他怕眨眼之後，眼前什麼都沒有了。
可他越是盯著，那個影像就越是變淡。輪廓先模糊了，邊緣的銀發開始透明，然後是他抱著膝蓋的手，最後是那張低頭的小臉。雨還是在下，可涼亭裡的座位空了。
幻影消失了。
北川悠站在原地，傘還撐著，雨聲鋪天蓋地。他慢慢把傘收下來，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涼亭，走進去，在剛才那個小孩坐過的石凳旁站了一會兒，又摘下手套，伸出手，在那個位置輕輕碰了碰。
石凳冰得透骨，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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