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身後傳來周姐的聲音。
許棠回頭。周姐站在走廊另一頭，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有一杯水和幾塊切好的蘋果。
"太太說了，少爺練完琴再吃。"周姐說，語氣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為難，"你先上樓吧。"
許棠看著那盤切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的，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像是不忍心，但又無可奈何。
"周姐，"許棠低聲問，"他……要關到什麼時候？"
周姐把托盤放在了琴房旁邊的小桌上，沒有回答許棠的問題。她直起身，看了許棠一眼，歎了口氣。
"太太說六點五十放他出來。"周姐壓低聲音，"還有一會兒。你先上去，啊？"
許棠上了樓。
六點十分。六點二十。
周姐來敲她的門。"小姐，吃晚飯了。"
"我不餓。"許棠說。她的聲音有點啞。
"那給你留一份？"
"好。謝謝周姐。"
周姐的腳步聲遠去了。
六點三十。六點四十。
六點五十——
樓下傳來了一聲"哢噠"。
鎖開了。
然後是琴房的門打開的聲音。很輕——不是推開的，是慢慢拉開的。
腳步聲。很輕。不是付聞櫻的高跟鞋，不是周姐的拖鞋。是棉拖鞋的聲音——孟宴臣穿的棉拖鞋。
腳步聲往樓梯方向移動。然後是上樓的聲音。一步一步，很慢。
腳步聲在走廊裡停了。不是停在她門口，是停在了隔壁。孟宴臣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門打開了。然後關上了。
許棠坐在床上，攥著被子，手心全是汗。
他回來了。從琴房出來了。回自己房間了。
她應該去找他嗎？
現在去？還是等一會兒？
她想了想，決定先去廚房熱點飯。他在琴房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肯定沒吃晚飯。
許棠輕手輕腳下了樓。廚房裡，周姐留的飯菜還在保溫。許棠盛了一碗粥，夾了一些菜，放在一個托盤上，端著上了樓。
她走到孟宴臣的房間門口。
門關著。門縫底下沒有光。
許棠深吸一口氣。她把托盤放在地上，然後抬手敲了兩下門。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兩下。
還是沒有回應。
許棠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她猶豫了一秒——然後輕輕擰了一下。
門沒鎖。
她推開了門。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拉著，隻有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亮線。
孟宴臣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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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坐得很端正"的那種坐——是那種肩膀垮下去的坐。脊背彎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頭微微低著。
他還穿著那身西裝——外套的扣子解開了，領結不知道什麼時候扯掉了，襯衫領口的扣子開了兩顆。
許棠把托盤放在書桌上，然後走到他麵前。
"哥哥。"
他沒有反應。
許棠在他麵前蹲下來，抬頭看他的臉。
路燈的光剛好照到他半邊臉。
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忍著沒哭、用力太久之後充血的紅。眼眶周圍有一圈發白的痕跡，像是一直在咬緊牙關。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但他的手，他的手在抖。
不是那種明顯的發抖。是手指微微顫動，他把手放在膝蓋上，試圖按住那種顫抖，但按不住。
許棠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哥哥，"她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你吃飯了嗎？"
他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他開口了。聲音很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第二。"
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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