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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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昭閉了閉眼，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胸腔裡。
她緩了兩口氣又睜開眼：“新生那幾個呢……我昏過去之前生的那幾個……”
春草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那變化極細微，很快被她壓了下去：“新生的六個……四個皇子兩個公主……都活著……隻是最小的那個公主嗆了太多煙……太醫說肺裡進了灰，這些天一直在用參湯吊著……其餘的五個都在慢慢好轉，已經能睜眼了……”
蘇雲昭聽著“最小的公主嗆了太多煙”那幾個字的時候，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帶我去看看她……”
“娘娘您還不能動！”春草趕緊按住她的肩膀，“您自己也嗆了煙，太醫說您得臥床休養至少七天才能起身……陛下說了，讓孩子們都在長春宮那邊養著，等您好些了再接回來……”
蘇雲昭被她按回榻上，靠進引枕裡喘了好一會兒氣。她偏頭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秋日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琉璃窗欞，在地磚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火怎麼起的？”她終於開口問，聲音依然沙啞但比方才穩了幾分，“查出來了嗎？”
春草攥著她的手鬆開了，嘴唇抿了一下才低聲回答：
“陛下讓人查了……安和殿前院那排堆放柴草和舊木料的廂房，牆角一堆乾草裡有人事先塞了火絨和鬆脂……是故意縱火。那天傍晚有個麵生的小太監在安和殿後門附近逗留過，灑掃的宮女看見了沒在意，如今想來應該就是那個人放的。陛下已經讓人去追查了，目前還沒有抓到人，但有了些線索。”
蘇雲昭聽完這番話心裡沒有太大的意外。
她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個她真正在意的問題：“那天晚上，陛下不是在禦書房跟大臣議事嗎？他怎麼……”
“娘娘您不知道，”春草的聲音忽然又帶了哭腔，“您生到一半的時候安和殿前院整個燒起來了，陳嬤嬤實在撐不住讓人去乾元殿報信。陛下聽說您困在火場裡，連朝服都沒換就衝過來了。他趕到的時候火已經燒到了暖閣窗沿，他直接衝進去把您抱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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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昭閉了閉眼沒再說話。
她靠在那裡沉默了很久，久到春草以為她又睡著了，才聽見她用那種沙啞的、帶著疲憊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當天午後周硯來了。
他進來的時候蘇雲昭正靠在引枕上喝一碗溫熱的雪梨湯，春草端著碗坐在榻邊一勺一勺地喂她，暖閣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銀勺碰著瓷碗的清脆響聲。
周硯在榻邊坐下來，沒有多說什麼，隻是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她那隻沒有端碗的手。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乾燥而溫熱，帶著一種她熟悉的、像是剛從批了大半日的奏章裡抽身出來的墨香氣息。
蘇雲昭放下碗，偏過頭來看他。
日光從琉璃窗外透進來，她看見他眼下那層淡淡的青色比平日更深了一些，下頜的線條也繃得緊了幾分，像是好幾天沒有好好睡過的模樣。
“孩子們都還好，”她開口，聲音雖然沙啞但很穩，“春草都告訴我了。最小的那個公主，太醫怎麼說？”
周硯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太醫說她的肺裡嗆了灰，這兩日已經灌了藥，也用了參湯吊著。但她太小了，才剛出生，恢複起來比大人慢些。隻要好好養著，過上幾個月應該能補回來。”
蘇雲昭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給她取個名字吧。她這麼小就遭了這麼大的罪，得給她一個好名字，讓她往後平平安安的。”
周硯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叫熹微。熹微，晨光初露的意思。願她往後的人生都從黑暗中走向光亮。”
蘇雲昭在唇間把這兩個字輕輕念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好。就叫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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