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歪歪扭扭的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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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陸家大宅從清早便忙了起來。
老吳指揮兩個傭人往廊柱上掛紅燈籠。圓滾滾的綢麵燈籠一對對懸好，廊下的風吹過，穗子輕輕晃動，白牆上落滿紅影。
王阿姨在廚房忙得腳不沾地。案板上擺著三排餃子，白麵皮捏得圓滾滾，整齊碼在簸箕裡。灶台上燉著雞湯，小火咕嘟冒泡，香味順著半開的窗戶飄進院子。
陸念笙站在二樓走廊的窗邊，往下望去。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年節。
趙家的年三十，趙大柱從鎮上賒兩瓶白酒回來，王翠花炒兩個菜，趙誌強坐在桌邊吃肉。她隻能蹲在灶台後麵，啃前一天剩下的冷饅頭。
趙大柱喝到半夜，酒瓶摔在地上，罵罵咧咧地把她趕出門。
那樣的年，她寧願不過。
樓下院子裡，一個傭人踩著梯子去夠大門上方的鐵鉤，另一個人在下方扶住梯腳。兩人合力把一串紅辣椒掛了上去。
“念笙，下樓。”
顧清婉站在樓梯口，手裡拎著一個紅紙袋。
陸念笙走下樓，來到她麵前。
顧清婉蹲下身，從紙袋裡取出一疊窗花，攤在掌心。
紅紙鏤出魚、花和元寶，剪工精細。陽光穿過縫隙，細細的紋路落在地板上。
“挑一張，貼到你房間的窗戶上。”
陸念笙看了片刻，伸手取出一張。
那是一朵花，四片花瓣圍著圓心，邊緣剪出細密的鋸齒。
“喜歡這張？”
“嗯。”
顧清婉笑著拿出漿糊，牽她上樓貼窗花。
紅紙貼到玻璃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花影落在窗台，像有一朵紅花開在那裡。
陸念笙盯著花影看了許久。
“好看嗎？”
“好看。”
兩個字很輕，卻答得認真。
顧清婉收起剩餘的窗花，摸了摸她的頭。
“走，爺爺在樓下寫春聯，咱們去看。”
書房門敞開著。
陸懷山坐在書桌後，麵前鋪著紅紙。硯台裡的墨汁研得發亮，他左手壓住紙角，右手提著大號狼毫，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半寸。
老吳在旁裁紙。長條紅紙裁好後，一副副摞在桌角。
陸霆淵站在書櫃旁，手裡端著茶杯。
顧清婉牽著陸念笙走進書房。她來到桌側，陸懷山手裡的筆也落到紙上。
第一筆是橫。
墨汁鋪開，黑線穩穩落在紅紙上。筆鋒提起，轉折，按下，再向上收住。每個動作都清楚落進陸念笙眼裡。
“天增歲月人增壽。”
陸懷山寫完上聯，將筆擱到硯台邊，又鋪開一張紅紙。
“春滿乾坤福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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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聯一氣嗬成，最後一筆收鋒，筆尖在紙麵停了一拍，乾脆利落。
陸念笙站在桌旁，視線跟著墨線移動。她看過字，又看向陸懷山握筆的手。
陸懷山擱下毛筆，轉頭看她。
“好看嗎？”
陸念笙點了點頭。
“爺爺的字好看。”
書房裡靜了一拍。
顧清婉站在門邊，手指抓住門框，眼眶紅了。她偏過臉，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陸霆淵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唇邊也有了笑意。
陸懷山怔了片刻，隨即笑出聲來。眼角的皺紋擠到了一起，笑聲粗啞，像砂紙蹭過舊木頭。
“你這丫頭，嘴倒甜。”
他擦去手指上的墨痕，從筆架上取下一支小毛筆。
筆杆是紅木的，筆尖收得緊實，隻有寫春聯的毛筆一半粗細。
陸懷山把筆遞到陸念笙麵前。
“來，寫一個。”
陸念笙看著毛筆，手沒伸出去。
“寫什麼？”
“寫個福字。”
陸懷山取過一張方形紅紙鋪在桌麵上，用鎮紙壓住兩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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