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很早的事了。”
八個字，說得很輕，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顧清婉攥著毛巾的手在發顫。她盯著那條疤，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毛巾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痕。
陸念笙抬起左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媽媽別哭。”
顧清婉把毛巾放下了。她俯下身，把臉埋在床邊的被子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沒有聲音。
陸念笙的左手搭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兩下。動作很笨拙，像是在模仿一個她從來沒做過的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顧清婉把臉抬起來，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毛巾重新浸到溫水裡，擰乾。
“來，還沒擦完呢。”
她繼續擦，右邊臉頰，耳朵後麵，下巴。這一回她的手沒再停，但手指一直在抖。
擦完了臉，她把毛巾疊好搭在盆沿上，轉頭看了看陸念笙。
陸念笙靠在枕頭上，眼睛閉著，眼角有一點亮晶晶的東西。
不多。就一點。
病房走廊裡，陸霆淵靠著牆站著，手機貼在耳朵上。
“周律師，術中的致傷分析報告補充件拿到了沒有？”
“拿到了，昨晚周主任的助手直接給我的。比門診那份詳細很多，裡麵有手術中發現的原始骨折碎片分布圖和受力方向判定，結論寫得很明確——外力踩踏，施力方向自上而下，作用點集中在近端指骨，符合成年男性單腳踩踏的力學特征。”
陸霆淵靠著牆，目光落在病房半開的門縫上。門縫裡能看到一角白色的被單和陸念笙露在石膏外麵的指尖。
“這份報告存幾份？”
“三份。一份原件我保管，一份公證備份，一份已經寄給劉警官了。”
“好。趙大柱那邊審到什麼程度了？”
“年前最後一次提審他鬆了口，交代了馬三的體貌特征和交易地點。年後初八公安局複工，劉警官說會繼續深挖。”
“催一下。年後第一周我要看到馬三的追查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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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陸霆淵掛了電話，在走廊裡站了幾秒。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把手機收進口袋。
推開病房門進去的時候，護士正在往床頭櫃上擺一束花。
淡粉色的康乃馨，包裝紙是鵝黃色的，花束中間插著一張小卡片。
顧清婉把卡片抽出來看了一眼。
“祝小妹妹早日康複——念薇姐姐”。
字跡工整，橫平豎直，一筆一劃端端正正，是成年人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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