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法槌落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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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山縣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上午九點二十八分。
陸霆淵坐在旁聽席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雙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
法庭不大，木質旁聽席排了六排，已經坐了大半。幾名本地記者夾著筆記本，旁邊幾張麵孔像是附近村子來的，袖口沾著泥漬。
最後一排角落坐著一名中年男人。
灰色夾克，短寸頭，手裡握著一支筆，麵前攤著黑皮本子。從開庭到現在，他一直在記錄。
九點三十分，法槌落下。
“帶被告人。”
側門打開，兩名法警押著趙大柱走進來。
趙大柱瘦了一圈，臉上的橫肉塌下去，顴骨顯了出來。頭發剃得很短，頭皮上露著一道舊疤。看守所的灰色馬甲套在身上，袖子長出一截。雙手銬在身前，鐵鏈隨著腳步發出嘩啦聲。
他走到被告席，抬頭往旁聽席看去。
視線落到陸霆淵身上，停了片刻。
陸霆淵抬眼看著他。
趙大柱把臉轉向一旁。
王翠花從另一側被帶進來。她比趙大柱還瘦，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頭發亂糟糟地紮在腦後。走路時雙腿發顫。
審判長坐在正中，兩名陪審員分坐兩側。公訴人翻開卷宗，宣讀起訴書。
“被告人趙大柱，男，四十二歲，寧山縣涼水鎮人。被告人王翠花，女，四十歲。二人於二〇一六年十二月，通過中間人馬某，以一萬兩千元收買被拐賣女童一名。”
公訴人的語速平穩，每個字都落在法庭裡。
陸霆淵的手指放在膝蓋上，始終未動。
起訴書宣讀了近十五分鐘。讀到虐待事實時，公訴人放慢了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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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多次毆打被害人，包括拳擊頭部、腳踢腹部、木棍抽打背部。二〇二二年冬，被告人趙大柱酒後踩踏被害人右手，造成食指、中指粉碎性骨折。被告人王翠花多次在零下氣溫下向被害人潑冷水，並將她關入柴房，最長一次持續兩天。”
旁聽席傳出幾聲吸氣聲。
趙大柱低下頭，脖子縮進衣領。
法官敲下法槌。
“傳證人張某出庭。”
張嬸從證人通道走進來。
她五十多歲，穿著洗褪色的棉外套，頭發向後梳著，雙手絞住衣角。
站到證人席後，她始終望著前方，未往被告席看。
“證人，請陳述你所了解的事實。”
張嬸吸了口氣，開口時嗓子發顫。
“我家和趙大柱家隻隔一堵牆。那孩子剛被抱回來時才一歲多，小小一團，走路都不穩。”
“三四歲起，她就開始乾活，掃院子、喂雞、燒火。我有時從牆頭看過去，她踩著小板凳夠灶台，個頭還沒灶台高。”
庭內隻剩下張嬸的敘述。
“趙大柱喝酒後就打她。我在家裡都聽得見，打幾下之後，那孩子哭兩聲就停了。後來連哭都少了，挨完打，自己爬起來接著乾活。”
“冬天最難熬。”
張嬸喉嚨發緊，抬手按住胸口。
“有一年臘月，下著大雪。我半夜聽到外麵有動靜，出門一看，那孩子蹲在柴房門口，渾身濕透，頭發結著冰碴。零下十幾度，她隻穿著單衣，嘴唇凍成了紫色。”
“我想把她領回家取暖，趙大柱從屋裡吼我，讓我滾，別管閒事。”
“我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隔著牆扔給她。第二天，那件棉襖被王翠花扔了出來。她說用不著外人裝好心。”
張嬸的敘述斷開。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孩子在趙家過了七年，我也看了七年。”
旁聽席傳出細碎動靜。有人低頭擦眼睛，有人握緊手掌。最後一排的灰夾克男人低著頭，筆尖在本子上快速移動。
趙大柱的辯護律師起身。
“證人隻是單方麵觀察，時間跨度又長，記憶準確性存疑。另外，辯護方認為”
公訴人起身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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