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番外：二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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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走後的第七天，長沙下了一場很大的雨，雨從傍晚一直落到深夜，紅府屋簷下掛著一串又一串水珠，被風一吹，斜斜砸進青石地麵。
此時的二月紅正坐在廊下，桌上放著一盞茶，茶早就涼了，他沒有喝，他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
從天色還亮著，坐到紅府一盞一盞點起燈，以前這種天氣，丫頭總會讓人在回廊下多點一盞，她說雨天黑得早，二爺回來得晚，萬一看不清路怎麼辦，二月紅那時候還笑她，紅府是他的家，哪裡有門，哪裡有檻，哪裡高半寸，哪裡低半寸，他閉著眼睛都能走，哪裡需要多一盞燈，丫頭聽了也不反駁，第二次下雨照樣點，後來府裡的人就記住了，隻要二爺夜裡沒回來，廊下永遠多留一盞燈。
丫頭走以後，這個習慣竟也沒有改，今晚也是，二月紅看著那盞燈，很久，忽然起身走過去伸手，燈滅了，四周一下暗了許多，他站在原地......
雨聲很大，卻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覺得紅府安靜得厲害。
丫頭在的時候，紅府其實也沒多熱鬨，她身體不好不愛折騰，很多時候隻是坐在窗下看看書，或者在院子裡曬太陽，他唱戲，她聽，他回來晚，她有時候已經睡了，他們一天說不了多少話，可那時候二月紅從來不覺得這裡安靜，現在才知道，原來一個人有沒有在，是不一樣的。
他轉身走向那間已經七天沒有進去過的房間——丫頭的房間，她走以後二月紅再沒進去，不是沒必要，是不敢....
門推開裡麵有很淡的味道，木頭，曬乾的花，還有久到快散乾淨的藥香，這是過去很多年裡，二月紅最熟悉的氣味，再過一陣，大概也要沒有了，他站了許久才進去。
梳妝台上還放著那把舊木梳，旁邊有一方白色手帕角落裡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下麵壓著一個木盒很小也很舊，這個盒子，他沒見過。
二月紅打開裡麵隻有一封信，信封正中四個字——二爺親啟。
他的手停住認得出來丫頭的字，她識字晚，嫁進紅府以後，二月紅教過她，她學得很認真，隻是字始終寫得不算漂亮，小小的，慢慢的偶爾還歪，不像紅家的字也不像他的字，可是二月紅一眼就認出來了。
屋外的雨聲忽然變得清晰，他拿著信打開，裡麵有足足六頁紙。
第一頁字跡還算穩。
【二爺，我想了很久，還是給你留這封信，本來不想寫，怕你難過，可有些事情，如果我不告訴你，你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想明白。】
二月紅垂眼。
【二爺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
怎麼可能不記得，那一年二月紅十九歲，紅家的盤口還沒完全握穩，上一輩留下來的麻煩很多，想要他命的人也不少，十九歲的二月紅年輕，傲，也不信邪，第一次自己帶人出去，回來的路上遭了埋伏，肩膀中了一槍，腰側一刀，身邊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他最後掉進了湘江。
冬天的江水有多冷？冷得人一進去，連傷口都感覺不到疼了，隻有骨頭縫裡像被針一根一根紮進去衣服吸滿水，血還在流，身體不斷往下沉，二月紅會水，可那時候已經沒有力氣。
意識快散的時候，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領，第一次沒拖動，第二次也沒有，那隻手很細力氣不大卻一直沒鬆。
後來二月紅醒來已經在一間很破的小屋裡，身上的濕衣服換了傷也簡單包過，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趴在爐子邊睡著了，很瘦，頭發隨便挽著，身上的衣服舊得發白。
二月紅一動她立刻醒了。看見他睜眼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笑：“你醒啦？”
二月紅問：“你是誰？這是哪？是你救的我？”
她點頭：“你昨天掉江裡了。”
“為什麼救？”
姑娘愣了一下，似乎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想了半天才緩緩開口說道：“看見了就救了。”
“你不怕我是壞人？”
她這次真的愣了：“你是嗎？”
二月紅故意沒回答。
她明顯有些緊張過了一會竟然說：“那我也救完了，總不能再把你扔回江裡。”
二月紅第一次笑牽動傷口，臉色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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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嚇得趕緊跑過來，手忙腳亂按著紗布：“你不要亂動！傷口又要裂了！”
二月紅當時隻覺得這個人看上去真傻。
後來追殺他的人找到附近，她甚至沒有告訴他，一個人出去騙那些人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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