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披上,係腰帶的時候手指利落得很,聲音也恢複了平日裡那種穩妥的、不帶波瀾的調子:"還有差事沒完,我不能耽擱太久。"
他沒有等張令瑤再說什麼。
外袍披好,腰帶係緊,他便抬步往門口走去,步子比來時還快了幾分。
門被推開又合上,腳步聲沿著廊下迅速遠去了。
張令瑤躺在床上,看著那扇合攏的門,嘴角那彎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淺了半寸。
可她又很快把那點異樣壓了下去——他今日累了,許是有什麼要緊的公務急著處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把那層被折騰之後的紅暈慢慢平複下來,撐著身子坐起來,披了一件外衫下床洗漱。
一個新來的小丫鬟端著水盆從外間進來,正低著頭往架子上放,餘光卻忍不住掃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方才世子爺急匆匆出去的樣子,衣領微微敞著,鬢角還帶著一層薄汗,臉色也泛著潮紅,任誰看了都知道方才屋裡發生了什麼。
小丫鬟的臉唰地紅了。
她連忙低下頭去把目光收回來,手裡的水盆差點晃出半盆水來。
張令瑤正對著銅鏡擦臉,從鏡子裡看見了小丫鬟那副臉紅心跳的模樣。
她手裡的帕子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目光落在那小丫鬟低垂的頭頂上,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看似隨意的、家常的語氣:"怎麼,世子爺是不是很好看?"
小丫鬟的腿猛地一軟,整個人跪了下去,水盆"哐"地一聲砸在地上,水潑了一地。
她伏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看世子爺的……奴婢該死……"
張令瑤坐在梳妝台前,手裡捏著那方帕子,低頭看了那小丫鬟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不冷也不熱,像在看一件不小心碰倒了的器物。
她沒有開口斥責,也沒有再追問,隻是偏過頭,看了張嬤嬤一眼。
那一眼極輕極快,可張嬤嬤跟了她十幾年,太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了。
張嬤嬤會意,彎腰走到那小丫鬟麵前,伸手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聲音壓低了幾分,聽不出什麼語氣:"起來,跟我出來。"
小丫鬟被張嬤嬤拽著胳膊拖了出去,哭都不敢哭出聲來,隻有壓抑的抽噎聲斷斷續續地從門口傳來,又被院門合上的聲響截斷了。
屋裡剩下的幾個丫鬟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她們誰都知道——那個小丫鬟,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張令瑤重新拿起梳子,對著銅鏡慢慢梳理鬢邊散下來的碎發,麵上的神色平平淡淡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看了一眼銅鏡裡自己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脖頸上殘留的紅痕,指尖在頸側輕輕按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窗外的日光從窗格裡漏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張令瑤坐在光裡,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發尾,安安靜靜的,像一尊剛被擦拭過的瓷器,光潔而冰冷。
而院子裡,張嬤嬤正把那小丫鬟往角門的方向拖去。
小丫鬟已經哭不出聲了,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被張嬤嬤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廊下的風穿堂而過,把院子裡那叢青竹吹得沙沙響,蓋過了那些細碎的、含糊的、無人敢問的聲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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