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添喜氣"。
下人們領了賞錢，麵上都帶著笑，見了麵便說幾句"二少爺可算盼到了"之類的吉祥話。
一時間，整個傅國公府都籠罩在一層喜氣洋洋的氛圍裡。
誰都知道二少爺的身子是什麼光景。
太醫院的太醫都說了，入冬未必能撐過去。
可如今居然有了子嗣——無論是男是女，二房總算有後了。
族裡那些等著過繼的老頭子們，怕是白等了。
下人們私底下議論的時候，語氣裡都帶著幾分真心的高興。
二少爺那樣好的人，能留個後，總歸是老天爺開了眼。
可這陣"喜氣"，到了張令瑤耳朵裡，卻變成了另一副味道。
消息傳來的時候，張令瑤正在梳妝台前描眉。
張嬤嬤站在她身後，把李嬤嬤傳話的內容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二少夫人有喜了，大夫確診了，夫人賞了全府一個月的月錢。"
張令瑤手裡的眉筆頓住了。
她看著銅鏡裡自己的臉，那層剛描好的遠山眉在眉尾處停了一筆，微微有些歪了。
她盯著那一道歪了的眉尾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眉筆擱下了，擱在妝台上的時候瓷筆杆磕在台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一個賤民，一個病秧子，"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低低的，嘴角甚至還彎著一點弧度，可那笑意沒到眼底，冷得像一層薄霜，"居然這麼快就有了。"
張嬤嬤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可她的目光落在張令瑤攥著帕子的手背上，那指節泛著白，帕子被她絞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褶痕。
張令瑤偏過頭來，看著銅鏡裡自己的臉。
她的妝容精致，眉眼鋒利，頰上的胭脂暈得恰到好處，可她的嘴唇緊緊抿著，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咬碎了吞回去。
那個逃荒來的孤女，居然比她先有了身孕。
她張令瑤，太傅嫡孫女，嫁進傅家三年，喝了多少苦藥，請了多少大夫，求了多少神佛——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而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進府還不到一個月，就懷上了。
這是在打她的臉。
明晃晃地、毫不遮掩地打她的臉。
她猛地抬手，把梳妝台上那排瓷瓶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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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瓶罐罐滾了一地，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胭脂水粉灑在青磚上，紅紅白白地混在一起，像是打翻了一盤顏料。
屋裡的丫鬟們嚇得齊齊跪了下去，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張嬤嬤沒有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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