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藥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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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太醫照例來給傅雲崢請脈。
溫舒綰站在隔間簾子外頭，手裡端著一盞溫好的茶，聽著裡頭太醫和傅雲崢低低的交談聲——問診、切脈、又叮囑了幾句"換季時節最是緊要""莫要受寒""藥方稍作調整"之類的老話。
她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聽見太醫收藥箱的聲響，便掀簾走了進去。
太醫姓陳，年過六旬，是太醫院退下來的老人，專給傅雲崢調養身子已有七八年。
他見溫舒綰進來，微微頷首行了一禮。
溫舒綰還了禮，麵上帶著溫溫的笑意："陳太醫辛苦了。"
她頓了一下，看了傅雲崢一眼——他已經靠回床頭，麵色比方才診脈時鬆快了些，正低頭翻著那卷書，像是刻意不打擾她說話的模樣。
溫舒綰便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雙手遞到陳太醫麵前："陳太醫，妾身有一事想請教。"
陳太醫接過那張紙展開，低頭一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紙上寫的是幾道藥膳方子——當歸生薑羊肉湯、黃芪燉雞、山藥蓮子粥，配料和用量都寫得清清楚楚，旁邊還用小字注了火候和禁忌，筆跡清秀工整，一看就是用心抄錄的。
"這是妾身以前……在家時跟父親學的。"
溫舒綰垂下眼，聲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靦腆，像是提及舊事時不經意流露的感懷，
"父親略通醫術，妾身自小耳濡目染，記了幾道藥膳的方子。"
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陳太醫臉上，帶著幾分誠懇的小心："妾身想著，二少爺日日喝藥湯，藥性雖好，可總歸苦了些。
若是能搭配些藥膳調理，或許能溫和些。
不知這些方子是否合用？還請陳太醫替妾身掌掌眼。"
陳太醫拿著那張紙又看了一遍，指腹在紙麵上輕輕蹭過，沉吟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那幾道方子上來回掃了兩遍，眉頭從微蹙到舒展，最後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認真過後的肯定："二少夫人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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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方子疊好遞回來，語氣比方才溫和了些許：
"這幾道方子雖算不上稀罕，但配伍講究，君臣佐使都妥帖，可見寫方子的人是用了心的。
尤其是這黃芪燉雞，黃芪的用量比尋常方子少了三分，許是考慮到了二公子氣虛不受補的體質——細節處見功夫。"
他抬眼看了溫舒綰一眼，目光裡多了一層欣賞："二少夫人這份心思，對二公子的身子是好事。
藥膳雖不能替代湯藥，但若用得妥當，確實能補益氣血、輔助調理。老朽看，可以一試。"
溫舒綰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壓平了，低頭行了一禮："多謝陳太醫指點。"
陳太醫又叮囑了幾句用藥膳的禁忌——"當歸不可過量""黃芪燉雞隔日一次便好""山藥蓮子粥可常食"——然後便告辭出去了。
溫舒綰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他清瘦的背影沿著回廊漸漸走遠，才轉身回了屋。
她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攥著方子的手，指腹在紙沿上輕輕蹭了一下，心裡那根弦被什麼東西撥了一下，嗡嗡地顫了一瞬。
方才那些話，大部分是真的。
她父親確實通醫術，父親是家中老二，不喜官場帶著她和母親行醫救人，她小時候也確實跟著認過幾味藥材、抄過幾個方子。
隻是時隔多年，那些記憶已經被她壓在了記憶最底層。
今日翻出來用的時候，她發現那些字句居然還記得清清楚楚——父親的筆跡、藥材的氣味、他在燈下教她辨認當歸和川芎時微微彎著的眼睛。
她把那段回憶壓下去，沒有讓它浮到臉上來。
她當然是想讓傅雲崢活得更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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