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白瓷盅——湯色清亮，浮著幾粒枸杞和紅棗，雞肉燉得酥爛，筷子一撥就散了。
他抬頭看了看溫舒綰，她站在燈下，手背上有兩道被熱氣熏出的紅痕，鬢邊一縷碎發被蒸汽濡濕了，貼在額角。
他看了那兩道紅痕一眼，目光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被什麼東西溫軟了的低："這是什麼？"
"黃芪燉雞。"溫舒綰在床沿坐下來，把瓷盅往他麵前推了推，
"陳太醫說二少爺氣虛，黃芪補氣，雞肉溫中，搭配在一起最是相宜。妾身還放了幾顆紅棗，怕二少爺覺得寡淡。"
傅雲崢低頭看著那盅湯，沉默了幾息。
他沒有立刻動筷子，而是抬起眼來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一層薄薄的、被水汽濡濕了的歉意。
"莫要這般辛苦。"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些，頓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繼續說下去，
"我的身子我知道……你如今懷著身孕，該好生歇著才是。這些事讓下人去做就好，你隻管安心養胎。"
他的話說得溫和，可那溫裡頭裹著一層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澀——像是"我的身子我知道"這幾個字，他已經說了太多遍，多到連他自己都有些厭煩了。
溫舒綰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看著燈下傅雲崢清瘦的臉，看著他說話時微微蹙了一瞬又鬆開的眉心，看著他那雙因為常年泡在藥氣裡而泛著淡淡青色的眼圈，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拽了一下。
她不等他說完，便開口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料到的篤定："我想讓二少爺長長久久地陪著我。"
話出口的那一瞬，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坐在那裡，看著傅雲崢的眼睛，日光從窗外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低垂的眉眼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她的聲音穩穩的，像她方才攪動砂鍋裡的湯時那種篤定而從容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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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二少爺要好起來。就算不能徹底痊愈，能多陪我一日，也是一日。"
屋裡安靜了一瞬。
傅雲崢看著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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