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另做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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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是熟悉的帳頂。
青雲院的帳頂。
她認出了那道被月光照得微微發白的繡邊，認出了床邊那盞常亮的油燈，認出了空氣裡那股熟悉的、混著藥香和甘草回甘的氣息。
她躺著沒有動，目光在帳頂慢慢掃了一遍，然後垂下來，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肚子平平的。
那層因為懷孕而微微隆起的弧度不見了，隻剩下一片平坦的、像是什麼都沒有存在過的光滑。
她猛地伸手去摸——掌心貼上小腹的時候，她什麼也感覺不到。
沒有起伏，沒有溫度，沒有那層因為生命在生長而微微緊繃的、帶著重量感的弧度。
空蕩蕩的，像一間被搬空了的屋子。
她的手指在那裡停了很久，像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看著被褥上乾乾淨淨的、什麼痕跡都沒有的白色布料，忽然意識到——孩子沒了。
那個她算計著、盤算著、用它做籌碼、做武器、做往上爬的階梯的孩子，沒了。
她腦子裡忽然湧進來很多念頭——周氏還會容她嗎？一個沒了孩子的衝喜工具，對周氏來說還有什麼用？
她會不會又讓傅雲玦來"播種"？
傅雲玦會不會趁機再次掌控她？
她還能不能在這座府裡站住腳？
她的那些籌謀、那些步步為營的算計，是不是都隨著這個孩子一起流走了？
她感覺身體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從指尖開始，到掌心，到手臂，一路蔓延到胸腔，像有人把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她從裡到外凍了個透。
她的臉色煞白，嘴唇沒了血色，連睫毛都在微微發顫。
傅雲崢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又輕又啞，像是已經在她身邊坐了很久很久："舒綰。"
他看著她。
他的眼睛是紅的，眼眶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哭過，又像是忍了很久沒有哭出來。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可那些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最後落下來的是最輕的一句：
"你想哭就哭出來，莫要自己忍著。"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攥著被角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是涼的，和她一樣涼，可那力道是溫的，穩穩地壓著她發抖的指節。
"有我在呢。"
溫舒綰抬起眼看著他。
他坐在燈影裡，清瘦的臉被昏黃的暖光照得半明半暗，那雙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燈火，也映著她自己煞白的臉。
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一個受了傷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孩子。
她看著他，心裡那些翻湧的、冰冷的、千回百轉的盤算忽然都停了一下。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該算什麼了。
一個沒了孩子的孕奴，在這座宅子裡還有什麼價值？
可她看著傅雲崢那雙含著水光的眼睛，看著他那層因為心疼而微微蹙著的眉心，心裡的冰像是被人從中間敲開了一道縫。
那些冰冷的盤算和那層正在碎裂的冰攪在一起，在她胸腔裡翻湧著，又酸又脹。
她終於沒有忍住。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的弧度滾進鬢發裡，又流下來，一顆接一顆的。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安安靜靜地掉著淚，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被從最深處撬開了一道口子，怎麼都堵不住了。
傅雲崢沒有說話。
他伸手把她從床上輕輕扶起來，讓她靠進自己懷裡。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肩膀，眼淚洇濕了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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