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嬤嬤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小廝低垂的後腦勺上,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彎彎繞繞比這小廝吃過的鹽都多,他方才那幾句話聽著像是認罪,可"不小心灑的"和"被人潑的"之間差了十萬八千裡。
而且她昨日在小廚房附近看過,那油漬的痕跡不是一灘,是沿著青磚縫蔓延了一大片,像是被人刻意潑灑的,不像是無意灑落的。
傅雲崢的目光在那小廝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他放下茶盞的時候,瓷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那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溫的,可那溫裡帶著一層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冷:"你說是你灑的油,擦過之後用水衝了。那為何牆根縫裡還有殘留?"
那小廝的身子又顫了一下,可他還是沒有改口。
他把頭伏得更低了,聲音又急又緊,像是在背一段已經演練過很多遍的詞:"小的……小的當時慌了,怕被人發現,隻胡亂擦了幾下……沒有擦乾淨……是小的疏忽,是小的該死……求二少爺開恩……"
他反複地磕著頭,反複地說著自己該死、自己不小心、自己疏忽了,把每一句話都釘死在"意外"那兩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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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崢看著他磕頭的樣子,目光從最初的審視慢慢變成了一層更深的東西。
他知道這小廝在說謊,可他拿不出證據證明他是受人指使。
牆根縫裡殘留的油漬隻能證明地麵確實被潑過油,可證明不了是誰潑的、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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