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立冬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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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這日，老夫人發了話，全家人到鬆鶴院暖閣裡吃頓團圓飯。
溫舒綰換了一身新裁的藕荷色褙子，頭發挽了個鬆鬆的圓髻，別了根素銀簪，收拾妥帖了才跟著傅雲崢出門。
外頭風大，傅雲崢走到廊下便站住了，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是溫的。
溫舒綰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沒有抽開，反而彎了一下嘴角，也輕輕回握了一寸。
兩個人並肩穿過回廊，往鬆鶴院走去。
日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挨得近近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一高一矮，緊緊挨著。
他們到的時候，暖閣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老夫人坐在上首，手裡撚著佛珠，正歪著頭跟傅國公說話。
張令瑤已經到了，穿了一身水紅色的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上掛著得體的笑，正端著茶盞跟旁邊的張嬤嬤說話。
而傅雲玦坐在她身側，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裡捏著一隻酒杯，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了頭。
溫舒綰跟在傅雲崢身側走進來的時候，暖閣裡的光從她身後湧進來，把她整個人籠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藕荷色的褙子襯得她膚色白淨，小產之後養了一個多月，臉頰比前些日子豐潤了幾分，下頜還是尖的，可顴骨那一片泛著淡淡的粉色，眼尾那一點天生的弧度比從前更深了些，襯得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地潤透了。
她跟在傅雲崢身側，兩個人的手還牽著，進門的時候傅雲崢偏過頭替她擋了一下門框，動作自然而妥帖，像是什麼做過很多次的事。
傅雲玦手裡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他們牽著的那兩隻手上，又從那隻手移到溫舒綰臉上，在她微微彎著的嘴角上停了一瞬。
他覺得她比前些日子更好看了些——養好了身子之後那股病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滋養著的柔和。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一寸，又鬆開了。
傅雲玦不自然的彎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種像是寒暄中帶著幾分真心的輕快："二弟，身子真是大好了。這麼冷的天氣走過來，居然沒有喘。"
傅雲崢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新做的靛藍色厚棉袍，手指在袖口上輕輕撫了一下，嘴角那彎弧度更深了一分："舒綰給我縫製了加厚的棉衣，裡裡外外兩層夾棉，暖和得很。"
傅雲崢說著走到席前，鬆開了溫舒綰的手，替她拉開椅子，等她坐下了才在旁邊落座。
傅雲玦看著他那副自然的、習以為常的體貼樣子，心裡有個聲音浮了上來：二弟叫她舒綰，牽她的手，替她擋門框——叫得這樣親昵，做得這樣自然，她還親手為二弟縫製棉衣，她是當他死了嗎？
他把那口氣壓在嗓子底下，麵上沒有露出什麼來，隻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傅雲玦放下酒杯，笑了一下，聲音溫溫的："那就好。二弟該多出來走動走動，總悶在院子裡也不好。"
傅雲玦把目光移開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麵前那碟還沒動過的桂花糕，捏著酒杯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把那口酒咽下去了，像是咽了一把碎瓷片。
張令瑤坐在他身側，一直觀察著他。
她看見傅雲玦方才看向溫舒綰時的目光——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是沉的、熱的、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卻還要強撐著不動聲色。
她心裡那根弦又被撥了一下，可她麵上什麼也沒有露出來。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聲音帶著一種隨意的、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家常調子："弟妹，前些日子我在花園裡拾到一隻耳墜，翠色的，好似和你那對有些相像。趕明兒有空了，我給你送過去。"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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