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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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老夫人的壽辰。
每年這一日，傅國公府都會大辦。
從初八開始，下人們便忙著張燈結彩，庫房裡的奇珍異玩、綾羅綢緞一箱一箱地往外抬，廚房裡從早到晚飄著雞鴨魚肉的香氣。
到了正日，京城中大半的勳貴都會登門賀壽，前院的正堂和花廳坐滿了人，杯盞碰撞聲、說笑聲、戲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混在一起，熱鬨得像一鍋滾了的水。
可傅雲崢從來不參加。
他身子弱，人多的地方待不住，往年這個時候，他總是早早地待在青雲院裡，把院門一關，讓外麵的喧囂隔在幾重院牆之外。
溫舒綰嫁過來之後，他便和她說好了——老夫人的壽宴，他不去，她也不必去。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在院子裡自己吃頓飯，就算給老夫人賀壽了。
所以當傅雲崢忽然跟她說“今年我們一起去”的時候，溫舒綰手裡的針差點紮到指腹。
“夫君說什麼？”她抬起頭來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傅雲崢正靠在窗邊翻書，聞言把書擱下，看著她，目光溫溫的，語氣平平的：“老夫人的壽辰，今年我們一起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總該讓祖母和府裡的親戚們都見見。”
溫舒綰放下手裡的針線，坐直了身子，看著他的眼睛。
她發現他的神色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可那雙眼睛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湖底的暗流，麵上看不出來，可你知道底下是活的。
“夫君不是說……不喜歡那些場合嗎？”她問。
傅雲崢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不喜歡，可總不能讓我的夫人跟我一直待在青雲院裡。祖母壽辰，京城中大部分勳貴都會來，也是我正式介紹你的最好時機。”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放低了些：“一是讓大家見見我的好阿綰，二是敲打敲打母親的心思，和那些存了別的心思的人。”
溫舒綰聽著這話，每一句都沒毛病。
這話說得妥帖、周全、處處替她著想，可她的後脖頸微微涼了一瞬。
她看著傅雲崢那張溫潤的、帶著淺淺笑意的臉，總覺得他話裡有話，可那話後麵藏著什麼，她一時看不透。
她嫁進青雲院這麼久。
起初她以為傅雲崢是個清風霽月的公子，閒散淡然，心思淡得像一杯溫吞水，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在意。
可最近這段日子，她越來越拿不準他了。
尤其是傅雲玦醉酒那次之後。
那天傅雲崢推門進來看見傅雲玦抱著她，他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
他沒有質問她，沒有質問傅雲玦，甚至沒有在傅雲玦走後提過一句。
他隻是握著她的手叫了一聲“叫我夫君”，然後便去睡了。
可從那天起，他變了。
對她更細心了——她出門他必送到廊下，她回來他必在廊下等；
她夜裡咳嗽一聲，他第二日便讓段嬤嬤給她燉了川貝雪梨；
她隨口提了一句想吃城南的糕點，第二日小廝便跑了一趟城南。
他粘她粘得緊，一天要吻她很多遍，她坐在窗邊縫衣裳的時候他從身後抱住她，她做飯的時候他跟到廚房，她洗澡的時候他坐在浴房外的椅子上等她——用他的話說，“怕你摔了”。
比以前更甚。
比以前更濃。
溫舒綰有時候靠在他懷裡，會覺得這個男人像一團溫水，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麵，從裡到外都是暖的，暖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不是不歡喜，可她總覺得這層暖的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穩穩地壓著。
那東西不露鋒芒，可它一直都在。
就像他忽然決定去參加壽宴這件事。
他明明不喜歡那些場合，明明知道周氏想借著壽宴給他說別家的姑娘，明明知道那些勳貴人家的夫人太太們會用挑剔的眼光打量她溫舒綰——一個逃荒來的孤女，一個沒有娘家背景的衝喜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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