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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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老夫人的壽辰。
天還沒亮透，國公府便已經忙開了。
前院正堂到花廳一路鋪了紅氈，兩旁的廊下掛滿了新換的絹紗宮燈，燈穗子在晨風裡輕輕晃著，遠遠看去像一片流動的霞色。
戲台子搭在後花園的暖閣前，名角兒們天不亮就進了府，在後台咿咿呀呀地吊嗓子。
廚房裡更是從昨夜就開始備菜，蒸籠掀開時騰起的熱氣把整間屋子籠得白蒙蒙的，混著肉香和酒香，飄出去老遠。
溫舒綰站在銅鏡前，由段嬤嬤替她係好最後一顆盤扣。
藕荷色暗紋織金褙子，月白色百褶裙，腰間的玉帶上墜著一塊羊脂白玉佩。
頭發梳成了墮馬髻，別著傅雲崢送的那支白玉嵌珠釵，耳上墜著翡翠滴珠耳墜。
她對著銅鏡左右看了看，段嬤嬤退後兩步端詳了片刻，笑著說：“二少夫人今日這身，既不出挑也不寡淡，恰到好處。”
溫舒綰彎了一下嘴角，沒有接話。
她知道今日這一趟意味著什麼，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傅雲崢站在門口等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的錦袍，腰束玉帶，頭發用一根白玉簪綰著，整個人清清爽爽的，被晨光一照，那層常年籠在眉眼間的病氣散了大半，竟比平日多了幾分清朗的氣度。
他看見溫舒綰走出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伸出手來。
溫舒綰把手遞過去，他的手心溫溫的，穩穩地握住了她的。
“走吧。”他說。
壽宴設在正堂。
溫舒綰跟著傅雲崢走進去的時候，滿堂的喧鬨有一瞬微妙的安靜。
幾十雙眼睛或明或暗地落在他們身上——落在傅雲崢那張比傳聞中好太多的臉上，也落在他身側那個年輕女子的身上。
溫舒綰今日穿得不張揚，可那張臉在那裡擺著，無需珠翠堆砌，無需綾羅裹身，她站在傅雲崢身側，身量纖纖，眉眼溫潤，自有一股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沉靜。
傅雲崢牽著她的手，一路穿過人群，走到老夫人麵前，撩袍跪下，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禮。
“孫兒祝祖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溫舒綰跟著跪下，雙手舉著錦盒，聲音清清脆脆：“孫媳給祖母賀壽，願祖母鬆柏長青，歲歲安康。”
老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棗紅色團花褙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招手讓二人起來，又讓溫舒綰走近些，拉著她的手上下端詳了一番，點了點頭：“好孩子，這身打扮好看。”
她說著從腕上褪下一隻翡翠鐲子，套進溫舒綰的手腕，拍了拍她的手背，“戴著，祖母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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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綰低頭謝了。
四下裡坐著的老夫人、太太們便笑著附和了幾句“二少夫人好模樣”“二公子好福氣”之類的話。
周氏坐在老夫人下首，麵上也掛著得體的笑，端著茶盞的手穩穩的，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溫舒綰知道，周氏那杯茶，不會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喝下去。
果然，等溫舒綰在傅雲崢身側落了座，周氏便放下茶盞，偏過頭來，聲音不高卻剛好夠近處的幾桌女眷聽見：
“舒綰啊，今日是你頭一回見這麼多親戚，別拘束。你命苦，逃荒路上沒了家人，虧得老天有眼，讓你進了咱們國公府的門。往後日子長著呢，慢慢就都熟了。”
她這話說得溫溫和和的，麵上也帶著慈和的笑意，像是在替兒媳引見親戚。
可那“逃荒路上沒了家人”幾個字落在滿堂賓客耳朵裡，便是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這個二少夫人，出身不過是個逃荒的孤女，無父無母，無根無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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